在家乡老屯,每当正月十五晚饭后,人们都习惯到井沿儿旁“滚冰堆”,俗称“滚冰山”。
每逢这一天到来,我们一群小孩子便提着早已准备好的小蜡灯,蜂拥似的向生产队的大井旁跑去。小蜡灯放在冰堆下排成一小排,在微弱灯光的映耀下,攀登到大冰堆的顶尖上,然后从山峰上滚下去。
滚冰山的游戏规则是:一个人从这一侧攀上峰顶,再从另一侧滚到冰山根底下;接着另一个人继续从这一侧爬上山峰,再从另一侧滚到冰山根底下,如此循环。大家需要保持距离,调整速度,否则队伍不成形,便会乱了套,还会砸着人,容易发生小碰伤。
每次滚冰山前,父亲都嘱咐我:滚时要边滚边叨咕些吉利话。东头的张小子嘴贫,抢了个“头彩”,边打滚边叨咕着:“骨碌骨碌一下冰,一年里腰不痛腿不疼;骨碌骨碌一下冰,三百六十五天身子轻松。”这些吉利话,既像民谣,又像儿歌,还像老掉牙的顺口溜儿,不知啥时从老祖宗那里传到现在,伴随着一茬茬孩子的美好愿望,度过了一个个正月十五的月色时光。
正月十五飘雪,是丰收的预兆。一旦老天爷扬起雪花,我们喜悦的心情便揉进滚冰堆的兴致里,时常在冰堆上多滚几个来回,报答老天爷的恩赐。冰山上的冰块,像石头一样坚硬锋利。当我滚冰山时,偶有冰块硌得屁股贼拉疼,但我始终不喊一个“疼”字。因为我心里牢记着妈妈告诉过的话:“滚冰山时,是不能说出半句不吉利的话的。”
滚完冰山,我便挑一块干净的小冰块,像糖球一样含在嘴里“嘶哈”着。那股冰凉的爽劲,让人一下就来了精气神。听大人们说过:滚冰山,身体好,祛百病;吃块冰,胃口好,牙不疼。
记得一次滚完冰山后,张小子先挑了一粒冰块,可还没等含到嘴里,嘴唇却被冰块粘上了,疼得他嗷嗷直叫。我上前帮忙一拽,他的嘴唇粘掉一块皮,血便淌了出来。回到家里,母亲给他处理了一下,并告诉我们:“吃冰块要用嘴先呵一下,之后含着就没问题了。”
生产队解体后,屯里的大井填死了,井沿儿的大冰堆没了,滚冰山的习俗也随之消失了。时光虽然送走了滚冰山的岁月,却送不走童年的快乐记忆。这段记忆就像井沿儿旁大榆树粗壮的根须一样,永远盘绕在我心灵的土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