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北宋名臣司马光诗中的洛阳城，指的便是今天位于洛阳市区以东约15公里的汉魏洛阳故城遗址。
从西周始建到唐初废弃，汉魏洛阳城沿用了约1600年，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五个王朝曾在此建都，累计作为都城约540年。
汉魏洛阳故城遗址面积巨大、内涵丰富、影响深远。然而，因其远离近现代城区，加上地表之上几乎无迹可寻，过去一度成为“看不见”的旧都。多年来，洛阳通过科学调查、考古发掘、保护性展示、建设考古遗址公园和遗址博物馆等系统性保护展示手段，让都城格局显现、文化魅力彰显，使沉睡千年的汉魏洛阳城变得可读、可感。
01 科学考古 探明都城格局
眼下，在汉魏洛阳故城遗址内，一项探索北魏里坊的考古发掘工作正在进行。
自2022年起，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洛阳汉魏城队在瀍河区白马寺镇一带启动了白马寺北魏里坊遗址的系统考古工作，首次发现并确认了北魏洛阳城里坊坊门的位置，填补了中国古代里坊发展演变的相关空白。今年，经国家文物局批准，北魏里坊的考古研究工作继续深入开展。
里坊是都城的单元，都城是国家的缩影。从西周时期拔地而起，到东汉的南北宫并立，曹魏时期“建中立极”，再到北魏时期三重城圈和坊市制度，历经五个王朝、约1600年的汉魏洛阳城，承载了中国古代都城演变的关键历程，不仅连接着历史的繁华，也寄托着未来的复兴。保护好这份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责任重大，使命在肩。
系统性保护的前提是科学考古。汉魏洛阳故城遗址最显著的特点是城址长期沿用、多期叠压。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五个王朝先后在这里建都，城址不断重叠沿用，早期的城墙、宫殿等遗迹被晚期城址叠压。
从1954年考古学家阎文儒先生对城址进行地面踏查至今，70余年间，几代考古人在此接续工作，发掘清理了城垣、城门、宫殿、衙署、道路、河渠、仓窖、佛寺、灵台、太学等众多遗迹，出土文物约2万件（套），基本探明遗址整体规模，初步确定两周—东汉—魏晋—北魏宫城演变序列，获得了极为丰富的考古资料。
在宫城正门阊阖门遗址，考古人员发掘出一门三道、双阙拱卫的城门形制，这是迄今国内考古发现年代最早的连接双阙的宫城城门。宫城正殿太极殿遗址的发掘，确认了这座始建于曹魏时期的大朝正殿位于宫城南北中轴线上，体现了“建中立极”的都城规划理念。内城南部，北魏皇家寺院永宁寺塔基遗址出土了大批泥塑佛像残件和精美瓦当……随着考古工作的推进，汉魏洛阳故城遗址在中国都城史上的独特地位日益凸显。这些考古成果，也让汉魏洛阳城的面貌变得愈加清晰，为后续的保护展示工作提供了科学依据。
02 最小干预 留存遗址风貌
地下内涵丰富、地上遗存稀少，是汉魏洛阳故城遗址的显著特点。尽管考古工作已开展70多年，但已经揭示出的城市格局、宫殿基址等诸多遗迹，多数被保护性回填。人们无法像走进隋唐洛阳城的应天门、定鼎门一样，直观感受当年的城市格局与建筑风貌。
“汉魏洛阳故城遗址地处郊野，遗址之上是村落、农田、道路等。针对这处遗址的系统性保护，我们强调的是‘留白’，用最小的干预，把地面残存的城墙和已经考古探明甚至发掘的宫城城墙、城门、道路、宫殿、寺院等重要遗迹，连同城市布局，在地面上标识出来和保护展示，让观众看得见；同时严格控制遗址区域内的建设，为后人留下考古研究和保护利用的空间。”洛阳汉魏隋唐都城遗址保护中心相关负责人说。
该负责人介绍，对已探明的重要遗迹，洛阳市按照世界文化遗产保护要求，采取地面模拟、植物标识、露明覆罩等方式，先后完成了北魏永宁寺塔基、宫城正门阊阖门、止车门、端门、铜驼大街、西阳门内大街、内城东北城墙、西城墙等遗址保护展示工程。这些工程尽量减小对遗址本体的干预，只做标识和展示，让地下格局在地面上变得可辨、可读。
在这些保护展示工程中，宫城正门阊阖门与铜驼大街的展示尤为直观。阊阖门是汉魏洛阳城轴线的北端，以南便是汉魏洛阳城的中轴线大街——铜驼大街。这条大街南至宣阳门，全长约2.5公里，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我国都城史上最早的城市轴线大街之一。约1500年前，大街两侧对称分布着官署、寺庙，是洛阳城最繁华的街道，“铜驼陌上集少年”说的就是这里的市井景象。
如今，阊阖门遗址之上，碎石和夯土模拟展示出门道、墩台、隔墙、阙台的建筑基址。铜驼大街的走向和宽度由路面铺装和路旁绿植标示出来。站在阊阖门遗址向南看，一条轴线在田野中笔直展开，尽头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得益于“留白”式的最小干预，汉魏洛阳故城遗址不仅最大限度保留了原始风貌，也让游客能在这片田野上直观地“读”出千年前的城市格局。
“留白”不等于放任不管。目前，汉魏洛阳故城遗址已构建起“空天地人”一体化的监测保护体系。卫星遥感、无人机巡查、地面安防监控和日常巡查相互配合，对遗址区域地形地貌变化、保存微环境等进行实时监测，让文物保护从“被动应对”迈向“主动预警”。
这些系统性的保护举措，让深埋地下1500年的汉魏城市格局和宫城轴线基本显现，人们既能从中领略千年前赫赫帝都的昔日繁华，也能感受到历史巨变的沧桑。
03 活化传承 讲好汉魏故事
系统性保护，不仅要让遗址“留下来”，还要让文化“传下去”。去年7月，汉魏洛阳故城遗址博物馆建成开放，正是洛阳推动汉魏历史文化保护传承传播的重要一步。
博物馆突破传统博物馆以时间为轴的叙事方式，以都城制度为骨架，以文明融合为内核，串联起西周、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的都城格局迭代演进。馆内设“中”“合”“同”三大主题展厅，通过1300余件（套）精品文物，从都城形制、社会生活到中外交流，多角度呈现汉魏时期的历史文化面貌。
在做好文物展陈的基础上，博物馆积极探索“人工智能+文化遗产”新模式，打造数字复原、沉浸式演艺和智慧服务三大特色场景。此外，博物馆还面向青少年和儿童开发涵盖12大主题单元的系列研学课程，打造自有文创品牌“汉魏造物”，研发10余类214种原创产品，推出《逆行者·孟德》沉浸式戏剧、《溯·长河》交互式沉浸戏剧游等演出……开放一年来，累计接待游客60余万人次，成为展示洛阳汉魏风华、传播河洛文化的重要窗口。
走出博物馆，遗址公园现场同样可读、可看、可感。去年以来，洛阳汉魏隋唐都城遗址保护中心引入MR虚实结合等数字技术，让虚拟复原的历史建筑与真实遗址重叠呈现。游客佩戴智能眼镜后，便可“看见”西阳门、阊阖门、永宁寺塔等历史建筑，并在虚拟数字礼官的引领下，沉浸式感受汉魏时期的历史风貌。数字复原技术还被用于实地导览，在西阳门、阊阖门、永宁寺塔等遗址设置透明考古装置，借助玻璃透视，将历史建筑复原线图与遗址实景充分融合。
“汉魏洛阳故城遗址是中华文明连续性的重要见证。”洛阳市文物局党组书记、局长赵晓军表示，下一步，将加快汉魏洛阳故城等大遗址保护总体规划修编，持续提升大遗址保护和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建设水平；深化文物价值挖掘与阐释，让考古成果更好抵达公众；培育更多服务公众的展览、研学、文创等新业态，推动文物资源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让更多人读懂汉魏洛阳故城遗址所承载的中华文明。
洛报融媒记者 刘嘉仪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