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祐二年（公元1057年）的那场科举考试，程颢金榜题名，而程颐却名落孙山。但落第并没有让程颐停下求学的脚步。在父亲的带领下，他来到了京城汴梁，进入太学学习。这个没有贡士资格的年轻人，在太学里有怎样的经历？
程颐之所以能进入太学，和当时的政策有关。宋代太学最初只招收七品以上官员的子弟。后来范仲淹推行庆历新政，太学开始面向八品以下官员子弟和百姓中的优秀子弟开放。同时，品级高的官员子弟可以通过“荫庇”制度直接入学。程颐的父亲程珦当时官至知州，所以程颐凭借“荫庇”身份进入了太学。
当时的太学主管胡瑗，是北宋理学的先驱人物。他年轻时多次参加科举都没考中，但并没有灰心。他和另外两个好友来到泰山隐居，心无旁骛，终日苦读。据说他接到家信，看到信里有“平安”二字，就把信随手扔进山涧，因为他觉得时间太宝贵，一切与读书无关的事都不值得分心。这种刻苦求学的精神，使他成为学生的榜样。
程颐进入太学后，很快就引起了胡瑗的注意。起因是一篇命题作文，题目叫《颜子所好何学论》。颜子就是孔子的弟子颜回，文章要求论述颜回喜欢的到底是什么学问。
程颐当时只有二十四岁，但是下笔如有神，字字珠玑。在这篇文章中，程颐一是提出了“圣人可学而知之”的观点，二是提出了为学之道在于正心、养性。程颐认为，颜回喜欢的学问，就是学习如何成为圣人的道理。学习的根本在于端正内心、涵养品性，而不仅仅在于获取知识。在程颐看来，学习的目的是培养健全的人格，养成优良的性情，而不是单纯的知识积累。
胡瑗读完这篇文章，大为惊叹，称它为奇文。他当即约见程颐，并聘请他担任学职，协助学正管理学生。这件事不仅彰显了胡瑗识人的眼光，也奠定了程颐在太学的学术地位。
进入太学三年后，程颐又一次参加科举考试。这次他顺利通过了省试，但因故朝廷没有举行殿试，再次与进士无缘。不过，朝廷对当年通过省试的339人都赐了进士出身，但程颐并不在意这个身份。从那以后，程颐彻底放弃了科举，专心在太学求学。
后来在太学期间，程颐结识了朝中重臣吕公著。吕公著第一次见到程颐，两人促膝长谈。吕公著深感程颐节操超群，通晓古今治乱之理，当即恳请程颐收自己的儿子为徒。
此后，吕公著多次举荐程颐，想聘他担任国子监教授，程颐以学识不足为由婉拒。吕公著调任时也曾专门上书推荐程颐，说他深明经典、通达治乱，有治国安邦之才，绝非空谈之辈。后来吕公著官至宰相，更是推荐程颐担任宋哲宗的老师。吕公著遇到疑难问题，一定会向程颐请教，他对程颐的器重由此可见一斑。
程颐对吕公著的赏识十分感激，曾说：“公卿大臣放下身段礼贤下士，这种事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我不过是个贫贱之人，唯独吕公降尊纡贵来礼遇我，我感到非常荣幸！”他还对弟子说：“我平生只拜过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吕公。”
多年后，程颐回首太学岁月，依然记得胡瑗在讲堂上铿锵有力的话语，如洪钟般敲响他的求学之心；也记得吕公著对他的赞誉，如春风般拂去他科场失意的阴霾。太学岁月，是程颐夯实学术根基的沃土，也是他与未来朝堂命运交织的起点。
从科举落第到在太学崭露头角，程颐用一篇文章证明了自己的才学，也赢得了胡瑗和吕公著的赏识。但他并没有因此满足。下期，我们将讲到程颐以布衣之身，向仁宗皇帝上书，直言天下利弊。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凭什么敢给皇帝写信？他写了什么？
本文作者系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教授、山东大学兼职特聘教授、中国实学研究会会长。文章摘自即将出版的《理学宗师的家国情怀：大儒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