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日,是举国纪念抗日战争胜利的日子。山河静好,岁月安然,我却在清晨接到大嫂打来的电话:大哥现高于凌晨安详离世。
一瞬间,千般不舍、万般感慨涌上心头。这位敦厚善良、勤恳一生、有长兄风范的老兵,最终静静告别尘世,落幕在这个象征和平与荣光的纪念日里。
大哥是我大伯家的长子,也是我们叔伯弟兄八人中的老大,弟兄们都称他为大哥。
我老家在伊川县鸣皋镇邢庄村,大伯一家则久居嵩县田湖镇下湾自然村。大伯年少时长期住在外祖父家,成年后便在当地成家立业、养育儿女。大伯共育七个子女,大哥葛现高便是家中老大。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去往大伯家的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远山亲情。
我和大哥相差十五岁,又分属两县居住,从小到大,相处相伴的时光少之又少,不算朝夕相处的兄弟,可血脉之情,从不由见面多少衡量。
我对大哥最早、最深刻的记忆,停留在爷爷奶奶健在的年月。那时候年轻的大哥参军入伍,偶尔回乡探亲,身姿挺拔、眉目俊朗,一身崭新的绿军装,配上鲜红的领章,站在老家院子里,在我们一众年幼弟弟的眼里,他就是最威风的人,是我们心中的榜样和偶像。
年岁渐长,兄弟们陆续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家族往来慢慢多了起来。长大后我在老家西边分得一处宅基地,准备建房安家,没钱雇人、没机器帮忙,平整宅基地需要大量土方,是最难熬的阶段。走投无路之际,我专门翻岭去下湾村找大哥求助。大哥家彼时刚买了辆三轮车,是家里珍贵的家当,他却毫不犹豫,开车来给我干活,一趟趟往返拉土、平整地基,烈日底下奔波,满身尘土,帮我把宅基地垫得平平整整。他不图回报、不言辛苦,只念一句:自家兄弟,应该的。
我到县城工作时,在县城买房资金缺口极大,四处拼凑。又是大哥体谅我的难处,毫不犹豫将女儿的彩礼钱借给我周转,帮我渡过难关。我一直铭记这份恩情,到侄女出嫁前还清钱款,不负兄长信任、不负至亲情义。
后来老家翻盖老宅,资金依旧不足。大哥儿子银强常年出海务工,踏实能干、收入稳定,得知我难处后,主动凑钱帮我补缺。想想,侄子也是得到了大哥的言传身教。
后来大哥孙辈们读书求学,时常与我联系走动,亲情愈发醇厚。再往后,侄子银强在伊川县城购房定居,两家住得很近,日常往来频繁,虽非嫡亲叔侄,相处起来却胜似至亲。
我心里始终清楚,我如今帮他们的每一件小事,都远远抵不上当年大哥对我的倾力相助。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人情交换,只是发自内心的回馈,是对大哥的敬重,是对这份纯粹兄弟情的报答。我只想替大哥多照看家人、多帮扶晚辈,不负他当年的信任与厚爱。
二零二三年底,一场顽疾悄然缠身,大哥确诊为渐冻症。这种病症极为罕见,现代医学尚无根治之法,自此,硬朗一生的大哥被病痛禁锢,慢慢失去行动能力。
快三年时光,大哥备受病痛折磨,大嫂贴身照料,日复一日喂药喂饭、擦洗护理,其中琐碎辛苦、煎熬劳累,难以言表。大嫂身体也常年欠佳,却凭一腔亲情与坚守,不离不弃,悉心陪护。
我多次上门探望,也四处寻访名医良方,始终期盼能有奇迹发生。每一次探视,看着曾经强健挺拔、温和开朗的兄长,被病痛一点点消磨得憔悴虚弱,我满心酸楚,总要难过许久。
奈何世事无常,终究无力逆转。大哥平凡勤恳、善良正直的一生,最终还是落幕了。
秋风寄哀思,念兹远行人。
敬我一生温厚坦荡、勤勉善良的大哥——葛现高,愿天堂无病痛,岁岁长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