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西斜的日头显得有些慵懒，几朵飘荡的白云挂在头顶，使天色添了几分神韵。我站在十字街口的树荫下等人，望着南来北往的车辆，看着东来西去的人流，感叹着时光荏苒与生命的倏忽。
突然，一只小鸟叽喳着在我头顶盘旋。起初我并不在意，飞鸟掠过本是寻常，可渐渐地，我发觉有些异样。
它在我头顶转过几圈，飞去旁边的树枝上，小脸冲我喳喳喳叫。过会儿，它脚一蹬、身一纵，又朝我飞来，围着我越飞越低，越飞越近，近在咫尺。
我开始注意这只小鸟，黄黄的嘴巴，头部到脖子为黑色，绕着眼睛一圈淡黄色，羽毛是泛着暖意的棕褐色，翅膀外缘中段点缀着几缕纯白，尾羽是深黑色，一双修长的黄腿，像芭蕾舞演员一般。
我没见过这样的小鸟，它的亲近使我好奇。也许是它知道我对它的在意，那双小眼睛骨碌碌更灵活，叽叽喳喳的叫声更悦耳。
我伸出右胳膊。你猜！它竟然后仰着身子，试探性伸长腿，小爪子内卷着落在我右手腕上。
我兴奋地望着这只鸟，它歪头扭着脖子，眼神透着安定，像遇到久别重逢的老伙计。
一个个疑问在我脑中闪现：这是谁家养的鸟，为何对人这般亲近？它找不到家了，茫然无助了？它有什么遭遇，为何靠近陌生的我？它怎知我不会伤害它？
我冲它笑笑，它轻轻动了两下翅膀。
它会不会是渴了？我悄然伸出左臂，把矿泉水瓶口轻轻凑向右手，拧瓶盖，慢之又慢。生怕哪一下用力过猛，让它察觉到一丝不友好，把它惊飞。
我把装水的瓶盖递到鸟嘴边，它看看水，再看看我，眨巴眨巴眼睛，尖尖的嘴伸进浅浅的瓶盖，砸吧砸吧两下，仰起脖子，一饮而下。
一丝苦涩掠过我的心间。我也曾饥渴难耐，也曾失魂落魄，也曾茫然无助。一口清水，便能唤醒生命的精气神。
喝过水，它或许觉得我是可以信赖的人，便活跃起来，顺着我的胳膊爬到肩头。看得出，它不再胆怯。它在我肩头自由走动起来，我伸平胳膊，它摇晃着迈向我掌心。
信任是最神奇的礼物。
奇异的一幕在我俩之间上演。当我托着它靠近脸颊，想和它做个亲切的交流，出乎意料的举动出现了，它竟然仰起头，把尖尖的嘴伸进我鼻孔，嘣嘣嘣给我掏！
我惊呆了！
它掏完左边，又掏右边。末了，还用小脸蹭蹭我鼻两边。
更神奇的还在后面，给我掏完鼻孔，它扑棱着翅膀飞起，我以为它要走，心头猛一沉，失落感即刻涌上心头。哪知，它在我头顶盘旋了一圈，又落在我肩头。
接下来的举动，更出乎意料。
它把嘴伸进我耳孔，小尖嘴在我耳孔进进出出，嗒嗒嗒掏起来。顷刻，我觉得岁月静好，浑身的愉悦蔓延，真是言有尽而意无穷。
“这鸟训练得真听话。”
“养也养不出这么灵性的鸟。”不知什么时候，几位路人停下来，投来羡慕的目光。
“不是，这不是我养的……”我把与鸟的相逢讲给大家听。
“卖给我吧，给你200元。”
“我给你500元，这鸟太通灵性了。”
“不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护着肩头的鸟，迅速离开。
我走进面包店，特意买了一块老面包。老面包质地偏硬，带着碎屑，适合鸟儿啄食。我掰碎了放在手心，它啄得不亦乐乎。
太阳渐渐沉入城市楼宇，我要回家，它该怎么办？带它回家，若我外出没人照顾，岂不辜负了它。把它送人，装进鸟笼，如此我会永远不安。
罢罢罢，让它回归该有的天地，回归属于自己的空间，这是它最好的归宿。
此时，它还在我手臂上自在地踱步，在肩头欢快蹦跳。我走回原来的树荫，将它放在掌心，深情地凝望着它，心底默默送上祝福，轻轻把它送向天空。
我仰望扇动着翅膀的它。
哪知，它在空中勉强振了两下翅膀，一个俯冲，不偏不倚，又落在我肩头。天越来越晚，我轻声对它说：“回你的家吧，你的同伴在等你，去翱翔属于你的天地吧！”
我再次把它轻轻托举，送进辽阔的暮色，送向被夕阳晕染的云霞深处。我不敢回头，不敢停留，快步隐入城市的光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