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胃口不佳,饭桌上,得有一道菜——苦瓜。这是菜中的翡翠,入眼,翠绿欲滴的凉意,便悄悄渗到心里去了;入口清脆,感觉就一个“爽”字,清凌凌的汁水里,既有瓜的清香,又略带一丝淡淡的苦味;在咯吱咯吱的咀嚼声中,燥热便慢慢淡去。
我第一次吃苦瓜,是当药吃的。爷爷说,入夏吃苦,胜似进补,苦瓜能“苦寒清暑热、解疲乏、清心火、润双目”。我不想吃,那皮,看着像青皮癞蛤蟆,还苦。爷爷说吃了就不喝“五消饮”了。那时入夏,爷爷都要用焦山楂、焦麦芽、焦谷芽、焦神曲、炒鸡内金熬“五消饮”,给小院小孩们消积食、清暑热。我是真烦喝,吃菜,总比喝药强。
那时,咱洛阳的老门老户,吃苦瓜的不多,俺那小院,就我们一家。奶奶在小盆里调好以后,各家都送点尝尝。最有意思的是杨叔,他是拉架子车的,喜欢抿两口,他说这菜下酒最利口。杨婶白他一眼说,不掏钱的都利口。逗得一院子人哈哈大笑。爷爷说苦瓜下酒,也算是个醒酒菜。
爷爷是中医大夫。他跟我说,为什么叫苦夏呢?消夏要用苦,苦丁茶、苦菊花、苦杏仁、莲子、苦瓜……苦味入心,能解燥湿、清热;苦,也是人生中少不了的。这话,好多年后,我才悟出了点味儿。
记得那年,部门竞选领导,论业绩、技术、工龄、经验,我都名列前茅。在我眼里,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媳妇还提前买了瓶好酒。结果,我却名落孙山。评委的意见是,评先进工作者,你没一点问题;当领导是带领大家,不是一个人冲锋。那瓶好酒,也就成了苦酒。不过这个结论,我挺信服。
苦,人之厌恶;甜,人之喜好。这无可厚非。正因为如此,苦,才是一味良药。人生的夏季,正是高光时刻,身后的阴影,往往是看不到的,吃点苦,降降火,会清爽很多。所谓“五色令人目盲,五味令人口爽”“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也。
如今苦瓜,早已是餐桌上的常客。儿子进门,就掂了两根,还有生菜、紫甘蓝,要做凉拌沙拉,搞轻断食。苦瓜,是轻断食的“神仙蔬菜”之一,有多种营养,含丰富膳食纤维,它的原产地,在东印度。这让我想起罗马人吃苦苣,法国人嚼菊苣,希腊人把蒲公英嫩叶拌进橄榄油。可见“以苦养身”,全人类是共通的。
我吃苦瓜,还是喜欢传统的老办法:把苦瓜从中剖开,刮净白瓤后,切片焯水,加少许盐、醋,滴几滴香油,保留原生态的翠绿脆爽,嚼在口中,咯吱咯吱响,那股草木清香,带有一缕淡淡的苦味,弥漫在口中,香在心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