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买菜，有个习惯，定是要把整个菜市场逛完一圈，才作决定，且以此为乐。
周末，我常会陪她去买菜。菜市场总是热闹的，母亲拉着小推车，顺着摊位走，不时停下问：“黄瓜咋卖？”“豆角又涨价了？”
从南头走到北头，她始终不慌不忙，仿佛逛菜场里是正经事，买菜倒是顺带的。我打趣她：“转一圈了，一棵菜没买，您老是逛菜场看景儿呢？”母亲正色道：“不能捡到筐里就是菜。虽然每个摊位卖的都是那几样菜，但品相差别大着呢。”
一路上，母亲也给我传授门道：黄瓜要选刺细密的、茭白挑白不挑绿、紫茄子得买颜色深摸起来紧实的……听着她讲这些从日子里磨出来的经验，我夸她是个有生活智慧的老太太。母亲听了，眉眼舒展，难掩欢喜。
母亲的脚步停在了菜场外的一个摊位前。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妇女，地上铺着旧编织袋，码着一堆莴笋。见母亲停下，那女人连忙招呼：“都是早上才去地里拔的，还没来得及拾掇。”说话间，已麻利地削掉菜根、捋掉老叶。跟菜场里的比，她卖的莴笋显得短小许多。
母亲随手拿起两根莴笋放在了秤上。“3元一斤，两斤半，自家种的，给6元就行。” 摊主爽快，抹了零头。
我很纳闷，这次母亲既没问价钱，也没挑选，拿菜就称。母亲回头看了眼还在收拾菜叶的摊主，说：“她外地来的，种点菜大老远跑过来摆摊，不容易。”原来，母亲问价看菜品，心中自有一杆秤。
从菜市场出来，我们又去了路对面的超市。小推车装得满当当的，我费了好大劲才搬上车后备厢。回家路上，母亲坐在后座上絮叨：“今天的小排品相好，中午你能吃上糖醋排骨了；总算买到杭椒了，这种细长的才正宗，你姐一家就爱吃杭椒炒牛肉；我早上出门就把鸡汤煲锅里了……”言语间满是欢喜。
透过后视镜，看到她开心的模样，我也不由嘴角上扬，忍不住问她：“妈，你买的全是我们爱吃的，你吃啥啊？”她说：“净说傻话，你们爱吃的就是我爱吃的。再说看你们吃得香，我比自己吃还高兴。”她说得理所当然，我却一时语塞。
母亲喜欢什么口味？年过古稀的她，其实偏爱吃清淡的。可桌上摆的，永远是我们爱吃的。在她的生活清单上，从儿女到孙辈，谁家爱吃什么、忌口什么口，记得清清楚楚，唯独漏了她自己。
母亲几乎天天去买菜，走同样的路，逛同样的菜场，枯燥又重复。她却说：“买菜、做饭，等着一家人吃饭，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吗？”
于母亲而言，儿女住得不近不远，每个周末，一家人围坐桌前，吃着家常菜，闲话日常，就是最妥帖的日子、最安稳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