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侄孝祖是我大堂兄振京哥之子,虽然是晚辈,却比我年长几岁。早晚见面,他必开口叫“大”。
今年盛夏的一个午后,他正在树下和乡邻纳凉,却突发心肌梗死骤然离世。当时,他的儿子博博还在南方打工,连夜坐飞机赶回家。
湿热的空气蒸得汗流满面,我木然望着这座普通的农家小院,心情悲伤而沉重,七年来,这个家庭连遭厄运,一幕幕锥心的情景浮现眼前——
那是一个冬天,大嫂郭群——孝祖他妈总感觉肚子不舒服,到医院一查:肠癌。
手术后,大哥陪她轮流在几个闺女家康养。第二年春天,大嫂已能下厨做饭。听说她已回家,星期天,我和爱人回去看望,看见大嫂气色不错,我们很高兴。
我们走时,大嫂从屋里取出一桶用绿色大雪碧塑料瓶装的红豇豆,拿到光亮处一看,嫌这桶豇豆不满,她又取出一桶满的,塞给我们。我和爱人执意不要,坐在旁边的大哥口气不容置疑:“你嫂子叫拿,你们就拿着吧!”
不久后的一天,我正在开会,孝祖打电话,说他妈到县医院住院了。散会后,我打电话问在哪个病房,孝祖却抽泣起来:“大!我妈没有了!”
大嫂突然走了,而她给我们的那桶红豇豆还没吃完,在厨房的菜架上放着。看见它,我就满心悲伤,这桶红豇豆怎么成为大嫂给我们的诀赠?
大嫂突然走了,体弱多病的大哥身心遭受巨大打击,在一个静静的深夜里撒手人寰。后来,我侄媳、孝祖的爱人也因病去世。
孝祖这次突发意外后,堂兄京章、少杰和嫂子素萍等迅速组织抢救送医,年近八旬的堂姐英苔看孝祖的睡姿头低脚高,坐在滚烫的地上,用腿垫起他的头……
帮忙的人纷纷走了,而我在感叹:逝者长已矣,生者苦何如——忙碌两天的孙儿博博,正感受爱的断崖式空白的残酷折磨。这种心灵滴血的痛苦,对我来说刻骨铭心——
38年前,我的父亲突然壮年早逝,我切身感受到什么是骨肉分离,什么叫家里的天塌了——没有了父亲的唠叨,自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迷失了方向;没有了父爱的呵护,心里一片荒芜;没有了父亲的操劳,家里家外杂乱无章,那时如果能得到他人一句随意的安慰,就觉得是珍贵的温暖……好在那时候,我还有妈妈,而博博这几年,至亲相继离世,他眼下的境遇,比我当年更为残酷。
亲爱的博博,现在最需要亲人们的关心!我看见,几位堂兄也在大树下坐着。
博博从坟上回来了,我们几个同他回到家里——七年前,还是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心中的娇儿,如今却要自己撑起这个家。
望着悲痛中的他,我说:“你要从你爸突然离去的痛苦中走出来,要感恩他一生的付出,感恩他给你的爱。”
少杰哥搬来梯子,爬上房顶,看房子是否漏雨;京章哥和少斌哥商量客厅进水摆治方法;大家和博博相互加了微信,留了电话,叮嘱他以后家里有什么困难要及时联系。
爱在小院流淌,亲人们无微不至的温暖,倾心尽力的关怀,形成一个充满活力的能量场,荡涤着这个小院的阴霾,帮博博尽快走出悲伤,渡过难关,掀开生活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