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从早到晚雨就没有停过。这种天气,如果没有急办的事,大可以在屋里刷手机、看书、睡觉,做一些喜欢的事。然而,在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遇到这样的雨天,我们还要到野外去放牛。
那时候我最怕下连阴雨,一下连阴雨,地里湿得进不去,割不来草,拽不来菜,猪牛饿得像拧绳。猪圈里粪水积成深潭,把猪卧的地方给淹了。有一次下雨,猪饿急了,扒着猪圈墙拼命往外跳,轰隆一声墙塌了,猪撒欢儿钻进菜地,把一园子的菜给糟蹋得精光。
牛被饿得围着牛槽前后转圈,把牛槽舔得比刷了还干净。雨水从牛棚顶漏下来,牛圈里没有一块可避雨的地方。牛被淋得湿漉漉的,还不住地踢腾,差点把缰绳挣断了。这些哑巴畜生哪里知道,人也没有米面下锅了!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电磨的年代,靠石磨磨那一点点面,只够七八口人吃三五天。大人们饿了还能忍,孩子们饿得叽叽哇哇,更让人心焦!为了让“张嘴货”们不饿肚子,母亲做了不少难。
母亲让我披上塑料布,到柏树坡上放牛。经过下沟地,路又窄又滑,举步维艰。最难走的是二亩四地头,那段路地势低,积水深,人畜走在里面,泥糊能淹到膝盖处。怕穿的胶鞋里灌泥浆,很多时候我只能光脚走。倒伏的马棘刺,说不准哪一会儿就会扎进脚里!
放牛回来,浑身上下像个泥娃娃。我饥肠辘辘地取下馍篮,却发现是空的。家里没有面,母亲把红薯片煮了当饭吃。可也不能一日三餐全吃红薯片吧,母亲只有到前门儿,用碓臼舂些玉米来充饥。年份好的时候,也会舂一些玉米仁掺着麦仁一起煮着吃,勉强应对。
那时粮食紧缺,舂米簸出来的米糠和麸皮,就用来喂猪。抓一把撒进泔水里,倒进猪槽,猪一会儿就吃个精光……
这些事尽管已经过去几十年,但回头再看,一如昨天。如今手里捧着热茶,坐在屋里静听风雨,氤氲的香气里,再没有了当年的窘迫与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