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东汉历史人物,张衡这个名字可以说是耳熟能详。中小学的历史课本中,对张衡都做了重点介绍。不过,人们在介绍张衡时,往往重点介绍张衡的科学成就,他在思想史和文学史上的地位往往很少涉及。的确,张衡是一位放在世界科学史上都是举足轻重的大科学家,同时他在两汉历史上也是一位很重要的思想家和文学家,而他这些成就的取得也与其在洛阳的科学实践是分不开的。
张衡是河南南阳人,出身于官宦世家。早年张衡曾到洛阳的太学学习,“遂通《五经》,贯六艺”。不过,张衡并不热衷于仕途,在学成之后并未立即入仕,而是回到家乡继续学习思考,在天文、历法等领域有很深的造诣。后来张衡被朝廷征召到洛阳,担任太史令。
汉代的太史令,相当于皇家天文台台长,太史令的工作地点灵台就在今天洛阳城东佃庄镇的朱圪垱村。太史令的职责主要包括天文观测、制定历法等。太史令的级别并不高,仅有六百石,相当于中等县的县令。但是,太史令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岗位。在汉代,人们信仰天命比较普遍,相信天命能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人间的祸福。尤其是,朝廷更需要天命来为朝廷的合法性提供背书,所谓神道设教。皇帝自称天子,其施政都是天意的体现。但是人们无法直接接受天的信息、感知天的意志,只能通过一些天象来判断天意。比如日食、月食等都被视为天意的表达。上天对人间朝廷的施政不满意了,于是就会有日食。东汉发生日食之后,皇帝一方面会表示自省,另一方面还会策免三公做替罪羊。因此,观测天象就不仅仅是自然科学领域的事情了。
张衡先后担任太史令长达十四年,长期的天文观测,逐渐铸就了张衡的科学观念。他认识到天象的运行是有自然规律的,他先后写出了《灵宪》和《浑天仪注》等著作。通过这些著作,张衡系统阐发了自己的天文思想。张衡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知道月球不发光的人,他发现,月光其实就是月球所反射的太阳光。张衡的这些科学著作,其实就是告诉世人,天象的运行有其自然规律,与世间的是非并没有任何关联,从而有助于破除神权天命的迷思。
东汉还流行一种被称为谶纬的神秘思想。所谓谶,是各种神秘的预言。所谓纬,是与经相对应的,即一些托名于孔子解说经书的书。谶纬在东汉具有很大的影响,光武帝称帝还要从谶纬中寻找依据,汉明帝、汉章帝等东汉帝王的诏书中也经常可以看到对谶纬的引用。甚至,谶纬的影响力在有些时候超过了经书。
本身,先秦儒学就有理性主义传统,“子不语怪力乱神”。汉代儒学柔和了阴阳家的思想之后,朝着神学化的方向发展过程中,不断有儒生从先秦儒学的理性主义传统出发提出批评。比如,在光武帝时学者桓谭向光武帝指出谶纬的荒唐,结果差点儿被杀。张衡并没有被皇权吓倒,他认为“以图纬虚妄,非圣人之法”。张衡上书皇帝详细指出谶纬的错谬。张衡认为,谶纬起于西汉末年,并非先秦古籍。谶纬中的预言并不可信,如果预言可信,王莽代汉这么大的事情,谶纬中为什么没有任何警示?他说一些人之所以喜欢谈论谶纬,是因为就好比画工,热衷于画鬼神,而不喜欢画牛马。因为鬼神大家都没见过,想怎么画就怎么画。而牛马则是大家常见的,来不得半点虚的。在东汉神学化儒学体系的笼罩下,张衡的朴素唯物主义思想显得尤其难能可贵。张衡对谶纬的描述,也成为今天研究汉代谶纬的重要史料。
后来,张衡被任命为侍中,在皇帝身边参与核心决策。但是,当权的宦官担心张衡会对他们不利,于是他们撺掇着皇帝将张衡赶出朝廷,将张衡任命为河间王相。在东汉,诸侯王国已经和普通的郡没有太大区别,诸侯王相实际承担治理地方的责任。张衡到任后,“治威严,整法度,阴知奸党名姓,一时收禽,上下肃然”。任职三年后,张衡向朝廷提出辞职却没有被接受,皇帝下令任命张衡为尚书。在东汉,尚书的级别虽说低于诸侯王相,但接近权力中枢,张衡被任命为尚书,意味着皇帝有意进一步重用张衡。然而,不久后张衡就去世了,终年六十二岁。
张衡不仅是一个重要的科学家、发明家,张衡也是重要的思想家、文学家,一生勤于著述。东汉的学术,主要围绕着今古文经学而展开。张衡的经学立场属于古文经学。古文经学的典籍中,《周礼》一书因为主要讲儒家理想的官制,所以也被称为《周官》。张衡对《周官》有浓厚的兴趣,曾著有《周官训诂》,可惜已经失传。张衡也对《周易》很感兴趣,由于种种原因,并未能展开深入的研究。
张衡最重要的文学作品是《二京赋》,张衡花费了十多年的功夫,才完成了这篇文学巨著。《二京赋》继班固《两都赋》之后,将汉代都城赋的创作推向顶峰。张衡的《思玄赋》则是开后世抒情小赋的先河。张衡《四愁诗》是中国文学史上较早的七言诗之一,“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的诗句被后人反复吟唱。张衡的政论文章说理充分,逻辑严密,语言流畅。后人将张衡的文学作品汇编为《张衡诗文集》传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