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经立秋了,但浙东沿海的秋天,比洛阳老家要迟得多。
玉环市靠海,空气湿热,日照也强。为了防暑降温,我平时除了煮点凉茶,还会煮绿豆粥。绿豆买得多,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就生点绿豆芽,清炒了搭配白粥,或者做凉面了放上。
打工人最不缺的就是泡面桶,我用小刀把空桶底部划开几道口子,倒进去大约两指厚的绿豆,上面搭上一层稀布,然后淋上水,面桶盖压好,放置在阴凉处。每天早晚淋一次水,看着绿豆的小芽钻出来,慢慢顶着稀布向上蹿,到第三天居然漫出了桶沿。揭开稀布,豆芽们细长、瘦弱,芽体微微泛黄,不管是随面条还是清炒,我依然能吃出老家的味道。吃完饭,走在海边,海风里也似乎有了洛阳初秋的微风。
绿豆是秋庄稼,小时每家多少都要种点。雨水殷实,小苗就在盛夏里疯长,植株长开后,开花,结荚。当嫩绿的豆荚慢慢由绿变黑,就要隔三岔五去采摘了,摘得不及时,豆荚会炸开,只剩下空荚留在那里。
我放学了,母亲会给我一个竹篮,说,你去把下河地里的绿豆摘一下。摘绿豆又不累,我很乐意去,蹦蹦跳跳,挎着篮子就去了。
熟了的豆荚变黑了,与那些绿色的豆荚很容易分辨,挑黑豆荚摘就行了。嘴馋了,挑几个颗粒饱满的绿豆荚,摘下来,剥出一颗颗圆润饱满的绿豆在手心。它们此刻鲜绿小巧,还没变硬,嚼在嘴里,豆香四溢,甜鲜无比。
这些黑色的豆荚,并没有干透,在圆匾里摊开,放在烈日下暴晒。等它们完全晒干,豆荚纷纷扭曲着炸开,荚是荚,豆是豆。
我们川下的地少,绿豆也种得少,收的绿豆舍不得生豆芽,基本上都是煮稀饭的时候,抓一小把丢进去。自家种的小米,放点绿豆,煮好的汤,色泽愈加好看,还降火消暑。
那个时候,家里人口多,饭桌小,饭菜也简单。母亲蒸的馍或烙的饼,小米汤晾得不热不凉,再随便腌个萝卜丝,奢侈了会炒个热菜。饭桌上简单,吃得却津津有味。吃着喝着,忽然谁就会“哎哟”一声,紧跟着朝地上呸呸两下。这是咬到贼豆了。
自己家种的绿豆,偶尔咬到贼豆再正常不过了。贼豆是啥?它跟绿豆长得一模一样,个头稍微会小那么一点点,肉眼很难分辨。同时放在锅里煮,别的绿豆开花了,它还是老样子,像个小石子,咬到了就硌牙。但它毕竟极少,一锅汤里面顶多也就遇见一两个贼豆。
“为啥叫它贼豆?”我满脸疑惑。
“贼豆其实是野绿豆,个子小,不容易煮烂。也可能是它躲在咱种的绿豆里,不容易被发觉,硌着牙了,才知道它的存在。只要煮得久了,也是可以煮烂的。”母亲总是知道得可多。
过去的夏天短,好过。现在的夏天长了,难熬。还好有很多像绿豆一样的东西帮我们熬过去这个夏天,再去熬下一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