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麦家在一场书展现场,与读者聊“家常”。
问题抛得细碎:拖延的焦虑、看什么书、快与慢拉扯……没人聊繁缛的文学理论、艺术旨趣,开口便是“人生海海”。
这四字源自闽南话,说的是人生如海,浮沉不由人。
既生寄尘海,那么,何处是辽阔?
麦家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你不一定要往高处走。高处太累。你可以往四处走,看看世界的风景。”
关于当下年轻人热议的“拖延症”话题,他坦言,自己年轻的时候浑身是“毛病”,拖延、散漫,管不住自己。
他说自己真正活成有秩序的样子,是五十岁以后。跑步,定时写作,按时睡觉,像上了发条的钟。
“年轻的时候浑身是缺点太正常了。”他告诉现场读者,“不要被自己的缺点吓住,要学会和缺点共生。如果二十岁就活得像时钟一样准,那大概率不是你自己活出来的,是被训出来的。”
这种“松弛”,或许照见了他这些年里令人瞩目的“转身”:《解密》《暗算》《风声》三部作品接连爆火,影视改编遍地开花,“谍战之父”的标签牢牢贴在他身上。名来了,利来了,关注度也来了,可他却说,那时候自己“离自己远了”。
藏锋多年,《人生海海》横空出世。再然后是《人间信》,故乡三部曲的轮廓慢慢清晰。他在现场透露,第三部正在写,还没改完。
有人说他转型成功,他却很清醒:“敢不敢转型,主意是自己拿的;能不能成,一半在读者,一半在天。”
“读者最大的特权,就是有权不喜欢一本书。”麦家理直气壮,“哪怕是莎士比亚,是巴尔扎克,你当下读不进去,就是读不进去,没关系。”
他拿自己举例。20世纪80年代,巴尔扎克在中国文坛火得一塌糊涂,人人都读《人间喜剧》,他偏不喜欢。
“当时觉得太啰嗦。写一个人进门,先写门,再写门框,再写门把手,再写墙纸,再写墙纸上的花纹……等这个人真正走进来,我已经不想看了。”他笑了笑,“尽管隔了二十年,再拿起来读,又爱上了。”
书还是那本书,人不是那个人了。缘分没到的时候,硬啃也没用;缘分到了,自然会重逢。在他看来,读书不是完成任务,是找同频的灵魂。喜欢的就沉进去读,不喜欢的就合上,扔一边。
“我一个月浏览的书至少有上百本,这里面至少90%的书,我不会写。但通过这些书,我可以获取一些信息,也可以了解到哪些作家写的作品是我不喜欢的风格,这是很正常的。”
写了这么多年,他从不觉得自己挥洒自如。“我从来没有一挥而就过……就是那种老牛拉破车慢慢地拉。”他说,《人生海海》写了五年,思考了三年;《人间信》也写了五年。“我每一个字都是在写不出来的过程当中写出来的。”
从谍战三部曲到故乡三部曲,从名利的裹挟到主动的转身,麦家用最笨拙的方式,抵达了最辽阔的地方。
(据中国作家网 作者:王子扬 任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