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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洛阳日报

文润华夏

日期: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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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7版:洛浦       上一篇    下一篇

孟州与潮州,一个在河南,一个在广东,之间远隔千山万水,本无多大交集,但因一个人的人生轨迹,把两地串联在了一起。

这个人,就是位居“唐宋八大家”之首的韩愈。

孟州是他的出生地,也是他叶落归根之处。潮州是他的被贬地,也是他政绩突显之所。

这两个地方,在我脑海里的印象,当然是潮州深刻。这多半是因为韩愈的一首诗: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这首诗的悲壮之气,在早年就一下攫住了我的气息,每读必回肠荡气,有种人生瞬变、前景荒芜,但又不惜衰朽、坦然就死的感慨。而“潮州”“秦岭”“蓝关”“瘴江”这些地域名词,同时也在我大脑中落地生根。

被贬潮州,对韩愈来说是不幸的,但对潮州人来说是幸运的。潮州有诗云: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八月为民兴四利,一片江山尽姓韩。

韩愈的确不负潮州人所望,八个月干了四件大事,速度之快、效率之高,令潮州人感念不已。他们无以回报,就把笔架山改名韩山,把恶溪改名韩溪,把韩愈种下的橡树改名韩树,有的人甚至直接改姓氏为韩……韩愈去世后,潮州人又修建“韩文公祠”,世代供奉。

在潮州,韩愈被奉为“神灵”。而在孟州,韩愈就像孟州这个地名一样,安静地隐匿在中原大地,不为熙来攘往所打搅。孟州人称韩愈为“韩老爷”,称他的墓地为“韩园”。我是河南人,也是韩愈的老乡,也想称他“韩老爷”。

这位奔波至57岁的游子,在外坎坎坷坷,声名遍布朝野,文章滋润华夏,政绩斐然。他的确是有些累了,回到故乡,躺在故土之中,可以长出一口气,舒展一下筋骨,坦然地歇息下来。这种久长的歇息,一歇息千余年,犹如告老还乡一般,永远隐居在红尘之外。

走进孟州“韩园”。韩愈《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中的侄孙“韩湘子”(传说中的八仙之一),一袭白衣,飘然立于祠堂台阶下的花池旁,正为他的韩愈爷爷吹箫呢。

登石阶往上,跨进“文公祠堂”。韩老爷的塑像伫立,左手微微背后,右手握一卷文稿。舞文弄墨,是他一生的挚爱。门内两侧墙壁上,挂着竹制的简书,一面是他文中的名句,一面是他文中的成语。韩老爷的名句与成语,车载斗量,岂是这两面简书所能盛下的?只是管中窥豹而已。他的《马说》《进学解》《师说》……散布在初高中教材里,名句俯拾皆是。经他手创的成语,据统计有331个。

继续向里走,路两侧尽是碑刻,可见千余年来,上至皇家下至文人政客对韩老爷的敬仰。我的眼睛似乎不够用,在无数的石碑面前,不知放在哪通碑与哪行字上。最后只好前移,把目光落在千余年的柏树上。“唐柏双奇”:一棵“姻缘柏”,一棵“状元柏”。夫君感叹道:好大的柏树啊!它们粗壮的躯干与浓郁的枝叶,在祠堂前茂盛,向蓝天伸展,犹如韩老爷的文脉根植在孟州,向着华夏的天空弥散。游客擂响了“状元鼓”,在“状元柏”上系上了红丝带。

再向里,就到了韩老爷的休息地。墓冢阔大,韩老爷舒适地躺在故土里。他的门生李汉整理的《昌黎先生集》,不知他收到没有?千余年来,他的文集滋润着华夏的子子孙孙,已成为中华文脉的主干部分。

夏日的风,抚摸他墓茔上的草木,草木又到了蓬勃的时节。绕着他的墓茔转圈,我走得很慢,似乎走过了他的一生。他的诗文倘若堆积或拉长,要比他的墓茔高,要比他的一生长。我深深地一躬,像一支折腰的笔,虔诚地站在他面前。

返回的时候,拐进一方跨园。但见竹林深秀,池水泛波,幽径曲曲。迈步行走,与“唐宋八大家”一一相遇。他们在此相聚,是孟州人多么美好的想象与愿望啊!倘若如此,韩老爷有文友相陪,每日小酌几杯,谈诗论文,也该不寂寞了吧?

走出“韩园”。想起韩老爷的一则故事。他上私塾的时候,先生问道:“何人可用一物使满室充盈?”孩子们绞尽脑汁,有的拿柴草堆,有的用书卷填,韩愈不声不响,高烧银烛,瞬间使满室生辉……

我笑了,说给夫君听。夫君开车走过“韩愈大街”,正经过“韩愈小学”,他感慨道:韩老爷根在孟州,文润华夏啊!

拜了韩文公韩老爷,夫君也出口有词,变得文绉绉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