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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洛阳日报

瀍河谷北是吾乡

日期: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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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7版:洛浦       上一篇    下一篇

瀍河谷与洛孟公路的交叉口北面,坐落着一个小山村,那便是我的家乡——后河村。它北靠岭,南临河,公路穿村而过,一片河滩窄而平。河水清凌凌,河谷深幽幽,蓝天白云,鸡鸣犬吠,农院柴烟袅袅,农夫荷锄劳作,后河村如同瀍河上的一颗明珠。

少儿时,乡亲们大都住窑洞,我家也不例外。一孔孔靠崖挖成的窑洞,便是村人的栖息之所。这里的黄土层厚且硬,挖窑洞得天独厚,不用花钱,只要肯出力气,一个月便可挖成一孔。村子由南到北、从东到西都是窑洞,有地坑窑院,有靠崖窑院,有簸箕窑院,窑洞成为村里的一道风景线。

秋末,坡岭上种上小麦;春末夏初,种植耐旱的红薯、谷子。绿油油的麦浪,长长的红薯秧,金黄的谷子秆,各色庄稼在不同季节,高低错落地呈现着。河滩地尽享浇灌之利,一块连一块的玉米田如青纱帐,绿葱葱一眼望不到边。

然而,美丽的背后无法掩饰村民生活的贫困与窘迫。村里的农田大都在坡岭上,河滩地人均不到一分。豫西地区十年九旱,水贵如油毫不夸张。干旱年景,小河断流,即使不断流,用河水浇地也是杯水车薪。乡亲们饱受缺水之苦,坡岭地因为天旱该播种时却无法下种,有些年景眼看庄稼将要成熟,遇到掐脖子旱,粮食大面积减产,忍饥挨饿在所难免。

出门就是土坡,坡路又窄又陡。那年月村人运输全靠架子车,一个人拉辆空车上坡都会气喘吁吁。拉一车粪没有三四个青壮年,别想拉上去。

那时,节假日我常跟着大人一起去田间收种庄稼、施肥、犁耙。早出晚归,汗水浸湿了衣服,然而收成总是辜负农人的付出,粮食总不够吃,吃白蒸馍成为一种奢望。为了安慰饥肠辘辘的肚子,种植耐旱高产红薯,成为乡亲们的不二之选。“红薯汤红薯馍,离了红薯不能活”,便是那年月生活的真实写照。

每到夜晚,我会登上村北的高岭处,向南眺望,灿若星河的洛阳城尽收眼底。虽然两地仅隔着三公里的路程,南面的城区灯火辉煌,一派繁华的景象;而我所在的村庄,四周一片沉寂,昏暗的灯火如萤火虫般若隐若现,偶尔传出几声狗的狂吠。反差极为鲜明,我向往城里人的生活。

我家曾租住过一户“城里人”,女主人是村供销社门市部的营业员杨姐,她丈夫在市区工厂上班,两人养活一男二女三个孩子,日子过得很滋润。她家每月总要改善一顿生活,饺子、卤面换着样吃,让人羡慕不已。有时杨姐也给我老爹端一碗,我看着眼馋,母亲会给我拨拉一点,让我解解馋。

终于等来了离开家乡的机会,那年高考制度恢复,我作为应届高中毕业生参加了高考。虽然落榜,但我并没有心灰意冷,又振作精神,埋头复习。第二年再次踏进考场,终于榜上有名。

或许是天意,毕业后,我又分配到了家乡的初级中学,这一待就是十三年。

不知不觉中,我的家乡悄然发生着变化。坡地得到平整,坡岭的最高处打了一孔深机井,从前的坡旱地变成了水浇地,红薯地改成麦田,由两年收三季变为一年收两季。粮食增产了,农民不再挨饿了。收获季节,各家各户大囤尖来小囤满,平日吃白馒头不再是奢望。

村里的男劳力自由了,农忙时侍弄庄稼,农闲到城里打小工。不少家庭批下新宅基,红砖平房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村民结束了世世代代住窑洞的历史。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我调入城区学校,圆了儿时的进城梦。人虽然离开了故土,但对家乡的关注依旧。节假日,我便归心似箭返回家乡,看一看村里的新景象。渐渐地,村道变成了水泥路,路两旁安上了太阳能路灯。村西的荒沟填平后,安装上健身器材,供村民们休闲健体。路边的超市,各种商品琳琅满目,村民不出村啥都能买到。村前那条小河经过修整,河道变宽了,两岸广植树木、花卉,如公园一般,健步道上有了村民漫步的身影。前年村里还通上公交车,村民出行很便利,拉近了乡村与城市的距离。去年春节回家乡探亲,我看到不少家里通上了燃气,做饭炒菜方便快捷。

如今的后河村由从前的苍凉走向繁华,由贫穷走向富裕,由乡村走向社区。这要是在五十年前,我连做梦都不敢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