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南边有一个早市,每天天刚亮,四里八乡的乡亲就开着大车小车,把农副产品拉到市场。这里没有铺面,没有柜台,路边的台子上铺个麻袋,农副产品一一摆开,人坐在后面的小凳上就开始营业了。
春天是绿叶菜的天下,从菜园里的菠菜蒜苗,到野地里的白蒿荠菜,再到树上的构穗榆钱,你不用早起,不用下地,走在早市上,就知道枸杞发芽了,洋槐花开了。
夏天瓜果成熟,早市上西红柿溜圆粉红,掰开是一窝沙瓤。黄瓜一身毛毛的嫩刺,顶上还挂个娇艳的小黄花,是一掐敞流水的嫩。嫩玉米一身绿包衣,顶上还搭着淡褐色的玉米须。新花生白白胖胖,上面粘着一层湿土,还有一股清甜的味道。西瓜上带着绿柄,粉白的水蜜桃挂着两片叶子,紫红的栗子光亮,青白的鸭梨水嫩。你走着,看着,像走在老家的庄稼地里。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新碾的小米喷香,刚磨出的玉米面黄亮,买一点回家熬成汤,一个屋子都飘着香气。如果再煮上豇豆,加几块红薯,就是一锅地道的农家粥了。
冬天的早市也不寂寞,萝卜白菜大葱自不必说,绿豆面、红薯面和五谷杂粮样样齐全。花生菜籽轧出的油货真价实,红薯粉条更是豫西的一道特产。
卖菜的多是一些大爷大妈,一身土朴朴的衣服,两只粗糙的大手,头发上滴着汗水,鞋子上还粘着泥土,像我的叔叔婶子,像我过去刚从地里回来的样子。
我生长在农村,从小在田地里滚爬着长大,跟着四季的轮回,挖野菜,摘果子,收种庄稼,山野里的一棵草、一棵树、一片庄稼,都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而今远离了故土,可心灵深处,仍和那片土地一起呼吸,一起心跳。
每天早上我都要去早市上转转,买些瓜果蔬菜,没事了和叔叔大娘们唠唠收成,聊聊家常。我在城区,也像住在乡间,吃着新出土的农产品,和故土一起享受它的春种秋收夏耘冬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