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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王朝建立之初,采取了黄老无为而治的策略。长达数十年的休养生息,推动了西汉国力的恢复。但到汉武帝,西汉王朝已经建立七十余年,他已经不满足于无为而治。于是就有了著名的罢黜百家,表彰六经。汉武帝的表彰六经,被后来的学者总结为独尊儒术,一个“术”字就说明了汉武帝的用意所在,不过就是为帝王术寻找理论依据和华丽外衣罢了。
但是,历史的发展往往并不以历史参与者的主观意志为转移。汉武帝罢黜百家、表彰六经后,设立太学,而太学所学就是《诗》《书》《礼》《易》《春秋》等经典。太学设立之初,就不是一所以传授知识为目的的学校,而是为汉朝培养候补文官。通过在太学的学习,参加朝廷组织的考试,合格者就可以做官。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古代的科举最早可以追溯到汉武帝时期。汉武帝开太学之后,越来越多儒生出身的官员进入仕途,用司马迁的话说就是:“公卿大夫士吏彬彬多文学之士矣。”
儒生读书的初衷是为了能够在考试中博取一官半职,但他们在读书过程中,不可能不受到书中内容的影响。《诗》《书》《礼》《易》《春秋》这些典籍都形成于西周到战国时期,它们的形成也都与洛阳有密切的关系。比如,《诗经》是由周王室的史官在春秋中期完成了最后的编订,《尚书》中《洛诰》《召诰》等篇章详细讲述了西周初年周公营洛的具体经过,《禹贡》和《周礼》所规划的盛世图景,都是以洛阳为中心的同心圆。而《周易》则可将源头追溯到河图、洛书。因此,《诗》《书》《礼》《易》《春秋》等典籍,塑造了洛阳城的神圣地位。而儒生在读书的过程中,也不自觉地接受了经典对洛阳城的塑造。
尤其重要的是,西汉王朝的建立者刘邦终结了秦朝,但现实中的西汉王朝却带有太多秦朝的印记,汉承秦制已经是中国古代史上的常识。汉武帝的施政,更是与秦始皇有太多的相似之处。西汉王朝定都关中,带有太多霸道的色彩,汉宣帝也承认:“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而儒生在读书过程中早已接受了经典中所倡导的王道。于是王道与霸道之间的矛盾,极大地影响了西汉中后期的政治走向。在王道与霸道的纷争中,秦都关中被视为霸道的代表,而周都洛阳则被视为王道的象征。
因此,在西汉中后期,儒生批评西汉现实政治的同时,也出现了主张迁都的声音。《齐诗》学者翼奉在给汉元帝的上书中说,当今西汉的制度,必然是不能取得长久成功的。他希望汉元帝能成为非常之主,建立非常之功。具体来说,就是希望西汉王朝能够迁都洛阳。他指出洛阳的地理优势,“左据成皋,右阻黾池,前乡崧高,后介大河,建荥阳,扶河东,南北千里以为关,而入敖仓”,成周之地,“地方百里者八九,足以自娱;东厌诸侯之权,西远羌胡之难”。实现迁都之后,汉元帝完全可以效法盘庚等古代圣王,“陛下共己亡为,按成周之居,兼盘庚之德,万岁之后,长为高宗”。在翼奉看来,西汉王朝的各项制度根本不合礼制,在原有的基础上修修补补,还不如迁都之后直接按照礼制来重建,“汉家郊兆寝庙祭祀之礼多不应古,臣奉诚难亶居而改作,故愿陛下迁都正本,众制皆定”。
汉武帝时期,为强化西汉王朝所受之天命,在长安城修建了一系列的礼制建筑。但是,由于汉武帝又热衷于求仙,在长安礼制建筑的建构中,方士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于是长安城的礼制建筑被涂抹了浓重的方士色彩,庄严肃穆的国家礼制建筑被搞得乌烟瘴气。这显然是儒生所无法接受的。从汉宣帝即位后,关于国家礼制的讨论就不曾中断,儒生始终希望能够用儒家所倡导的礼来规范西汉礼制建筑。但现实总是反反复复,始终没有定论。于是,儒生就主张干脆放弃西汉在长安所建的这些带有方士色彩的祭坛,迁都洛阳,按照儒生的规划重新来过。
当然,迁都并非轻而易举,汉元帝并未采纳翼奉的建议。但在西汉中后期,洛阳的地位不断上升则是显而易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