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作为盖房、筑路、建桥等必不可少的原材料,是社会发展的大功臣。
四十多年前,恐怕沙也想不到自己竟这么重要。
年少时的记忆,总与北汝河的沙紧紧相连。那年,我十七岁,家中欲起建新屋,我和哥拉着架子车赶往关帝村北的北汝河边。那片河滩,宽阔、平展,是乡亲们取沙的宝地。来到河滩,我看到那干净纯粹的细沙,均匀透亮,不含半点泥土杂质。踩上去松松软软,偶尔会有一大块鹅卵石,掀起扔于一边,下边仍是细碎澄澈的沙粒。最为难得的是,如此上好的河沙,完全免费。谁家用沙,只需拉着架子车,自拿铁锨随便装取,没人过问,也没人约束。北汝河滩的沙,完全是大自然馈赠的珍宝,默默滋养着家乡的建设与烟火。
后来,去河滩拉沙的人多了,关帝村便有人打起了主意,他们平整了通往河滩的道路,并立下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可以免费拉沙,但必须由关帝村的人装车,目的是为了避免乱装乱挖。当然,装车要付装车费,四块钱就能装满满一大卡车沙。虽然那时候的四块钱也是一笔“巨款”,但拉回的不仅仅是沙,更是支撑起一户人家的新居梦想。此事至今想来,我仍历历在目。
到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农村生活日渐好转,建房热潮也开始在乡村掀起,城乡基建愈加红火,用沙量暴涨。北汝河滩那经年累积的在表层的优质河沙,经过日复一日的取用,开始渐渐枯竭。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河滩上衍生出一门全新的行当——淘沙工。
那时候,没有大型机械,挖沙全靠人力。淘沙工一人、一锨、一镐、一筛,驻守在河滩,俯身于河道,用镐刨起河道沙,用锨铲向斜撑着的铁筛之上,经过筛孔的过滤,筛去碎石,留下干净纯粹的细沙。此时的河沙,已经有了成本,但也算不上值钱,纵是如此,也养活着许许多多勤劳的乡亲。
然而,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人力,终究抵不过机械的效率。没过几年,轰鸣的淘沙船取代了人力淘沙工。淘沙船昼夜作业,深挖开采,北汝河原本平整的河床,很快被刨得坑洼错落、千疮百孔。河道生态遭到破坏,河水浑浊、岸滩残缺,曾经水清沙净的河滩盛景,早已不复存在。这种粗放式的开采,虽然换来了城乡基建的飞速发展,却也严重透支了大自然的馈赠。
进入新世纪后,城乡经济开始腾飞,百姓们的生活也日新月异,大家的环保意识越来越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慢慢成为家乡父老的共识,北汝河的治理也便迅速得到实施。采沙被禁止,经过多年有序的治理,曾经满目疮痍的北汝河,很快就碧水清清,鱼儿成群,水鸟翩翩,绿植依依。
天然河沙禁止开采后,机制碎石造沙的沙场应运而生。经过机器破碎、筛选、打磨的人工沙,填补了建材市场的空缺,保障了城乡建设的稳步推进。只是,昔日免费的沙子,如今却是价格一路攀升,每吨竟然近百元。这一现象也是在提醒我们:发展,不是无度的索取。
其实,沙如金,贵的不是沙,而是绿水青山的底色。我们在发展中纠正错误,在守护中从容前行,这种让建设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做法,也正是我们每个人心底最朴素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