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保护,是一项专业而系统的工作。除了物理意义上的保护,今天我们该如何善待古籍?古籍保护与普通人有着怎样的关系?
《且上书楼:藏书楼里的中华文脉》(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补书》(浙江古籍出版社)、《漫谈古籍保护与研究》(山东大学出版社)、《瀛海寻珍:海外藏中华插图古籍览胜》(译林出版社)、《古籍文化知识问答》(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等图书,将藏于库房、散落海外或隐于学术研究中的古籍带到读者面前,用大众化的表达打开中华典籍文献传承之门。
中华文脉代代传承
“我们今天能读到几千年前的书,靠的是什么?是造纸术的发明,是印刷术的革新,但归根结底,是靠一代又一代人的坚守与传承。”中国图书评论学会副会长、《中国图书评论》杂志社社长杨平在评价《且上书楼:藏书楼里的中华文脉》一书时指出,在战火纷飞、社会动荡与时间无情的侵蚀中,人们为那些脆弱的甲骨、竹简、纸张筑起屏障,才让中华文脉不至于中断。
“楼是为典籍寻找一个避难所,是文明的物理盔甲。”作为《且上书楼》纪录片的总导演与同名图书的编者,顾道远把藏书楼称为一种“有意志的空间”,楼、书、人三者交织,让藏书楼升华为文明的殿堂。为此,他选择了天一阁、铁琴铜剑楼、过云楼、和顺图书馆等11座传统藏书楼,以及中国国家版本馆这一现代文化殿堂,以“书、楼、人”为经纬,呈现典籍从私家珍藏走向公共传承的历史脉络。
藏书楼保护古籍,靠建筑,更靠人。《且上书楼:藏书楼里的中华文脉》着重描绘了知识分子超越个人与家族利益,不惜一切守护文明火种的决定性瞬间。
古籍修复师汪帆以20余年在浙江图书馆的古籍修复经验为基础完成《补书》,书中记录了古籍修复师如何查看古籍的虫蛀、撕裂、脆化痕迹,挑选手工纸张,运用传统工具,调整糨糊配比等种种细节,读者跟着修复师的手,能够看到一部古籍重焕生机的过程。
“书是会和人对话的。”汪帆表示,修复过程中的每一个细微步骤,都可能引发书籍状态的不同变化,最终影响修复结果。为了让读者可以用手指感受纸张的厚度、肌理和韧性,他们特别附上了17种古籍手工修复纸样,由师傅手工粘贴到书中。尽管工序繁复,汪帆仍希望让纸张成为读者进入古籍修复现场的第一重触感,让“补书”这件事不只停留在文字描述中。
与遥远的过往互动
英国国家图书馆藏有一卷长约5米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刊印于咸通九年(公元868年),是目前发现有明确纪年的世界上最古老的印本。《瀛海寻珍:海外藏中华插图古籍览胜》记录了包括《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在内的15个漂泊在外的古籍故事,这些插图古籍此前几乎未有影印,有些甚至是罕见孤本。10多年前,该书作者李晓愚在法国国家图书馆寻访《湖山胜概》,由此开始了对海外藏中华插图古籍的持续追踪。中国美术学院教授范景中评价,通过这本书,这些漂洋过海的珍本终能以另一种方式回归故里。
在追寻的过程中,李晓愚发现这些古籍不仅反映了中国古籍版刻技术和插图艺术的发展历程,更涉及古代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事林广记》中的饮宴图,让读者看到宋代豪门派对的场面;《湖山胜概》中丰富的人物造型,提供了一份明代人旅行的穿搭指南。“通过留存至今的古籍,就可以与遥远的过往发生互动,这种可能性一直深深吸引着我。”李晓愚在自序中写道。
《且上书楼:藏书楼里的中华文脉》同样也从社会热点、生活场景入手,抓住每个书楼最独特的闪光点。如书中从“甲骨文在5G时代为何成为流量密码”这一问题切入,引出小校经阁主人刘体智收藏近3万片甲骨、无私支持郭沫若研究的故事;从苏州“水八仙”美食,关联过云楼宋版《锦绣万花谷》中的植物图谱,拉近古籍与当代读者的距离。
“冷门的学问,我们可以赋予它温度。”李晓愚在该书结语中写道,尽管书籍中的知识不断更迭,但隐藏在书页后的那份心绪古今相通,“当我们能够通过古籍实现与古人的‘共情’,这些古籍也会随之变得温暖起来。”
为古籍文化研究做科普
很多对中国古籍文化感兴趣的读者,常常会被浩如烟海的术语、复杂的历史背景和看似高深莫测的版本知识“劝退”。因此,让古籍保护走出科研院所,打破知识壁垒、普及基础常识是关键。
《古籍文化知识问答》对读者可能遇到的500个疑问进行解答,从“什么是古籍”开始,到具体的版本鉴别、装帧形制、刻书源流,乃至古籍在文化传承中的作用,均有清晰而专业的解答。读者既可以顺着目录系统阅读,也可以遇到问题随手查找。
“理想的学术成果、出版成果,应当是当代人承认,而后来人仍认为有用的。”在山东大学讲席教授杜泽逊看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主要保存于古籍中,但大量古籍未经整理,普通人阅读困难,《漫谈古籍保护与研究》呈现了他37年参与古籍整理、研究与保护工作的思考,并用自己的实践回答如何做好新时代的古籍工作。
在代序中,杜泽逊回顾了自己主持多项重大古籍整理出版工作的经历,其中《永乐大典》体量庞大、内容复杂,是最能体现新时代古籍整理复杂性的一项工程。2023年,《永乐大典》高清影像数据库发布,第一辑收录国家图书馆藏《永乐大典》40册75卷内容,涉及14个韵部、17个韵字、1800部书,完整呈现高清图像、整体风貌及相关知识,让读者直观了解《永乐大典》的编纂体例、历史变迁、存藏情况。
杜泽逊表示,古籍的大众化普及,是一场文脉的接续、精神的传承,让更多人读懂古籍,主动成为古籍保护的参与者、传承者,才能让千年典籍在新时代焕发持久活力。
(据《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 作者:商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