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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洛阳日报

一边行走,一边怀念

日期: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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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8版:洛浦       上一篇    下一篇

雨后,高耸的屋檐一角,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小家伙,正专心梳理被打湿的羽毛,一切如此静谧,好似怕惊扰了一个遥远的梦。

东大街,一条古老繁华的街道,热情中带着几分沧桑。曾有多少这样的雨天,无数闯城市的年轻人,推着各种自制工具踽踽而行。我,卖脚蹬裤的大姐,卖羊肉串的新疆络腮胡大叔,还有挺着大肚子卖涮牛肚的农村大嫂。

我来了,一个门一个门看。乔家戏服的匾牌,没有了,坚持信誉就是生命的乔伯早已作古。加工服装的上海小老板,也不知被成衣的浪潮拍翻到了哪里,只有开杂货店的小毛,依然忙得脚下生风。

我凑过去,认得我吗?小毛把我扫描良久,你是哪位?

三十年了啊,新媳妇成了老大妈,小毛也成了老毛。

终于找到了“我家”,却挂着幼儿园的牌子。当年这个八户人家的大院,藏满了故事和事故。我的角色是个小商贩,卖羊肉串,昼伏夜出的生活,使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寄居蟹,和大院各路大神无法融合。

我的对面住着一位年轻女人,磨盘似的大脸上长着一对漆黑的宽眉。当她为公用照明几块费用,双手叉腰,和后面一群饭店服务员争执时,我觉得她特像一个冒着热气的大号茶杯。等她平静下来坐在门口逗弄怀里孩子时,却是一副柔情似水的样子。我被她两种面孔搞糊涂了,后来得知她的老公就在一次电路检修中丧生,对她莫名又多了点心疼。

大院最惹人注目的是两个单身老太太,八十多岁了,下嘴依然准狠稳。当过居委会主任的王娘,每天午饭后叼着烟袋,背着手踱到后院,中气十足地喊声“来——喽”,很快几个老太太跑来,在院里摆上桌子,戴着各种戒指的手指,拨弄得整个院子都是麻将声。没有生育能力的刘娘是真不同饭店的职工,她每天都站在墙上的镜子前,用梳子蘸着水,把一头银发梳得油光可鉴。刘娘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失恋的养子身上,眼泪簌簌把饭菜放门口,凉了,又泪眼婆娑端回来。心情郁闷的她常常掂着把斧头劈柴,木头撞击地面的咚咚声,惹恼了兴致正高的王娘,两个人就一来一回斗嘴。声音不大,主打短平快。众人并不阻拦,在所有人看来只要没有肢体冲突,拌嘴,也是预防老年痴呆和沟通的办法之一。

院子最后面,住着四个在酒楼打工的小女孩。那间房因临近旱厕,许久无人租住,门枢艰涩,开关之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能在城市有个属于自己的小窝,女孩们春水荡漾的眉眼透着欢喜,她们把满心期待画成花样,用各色丝线绣满枕巾和窗帘。

大院里的人,老人孩子少女,如今可好?

走遍附近所有小巷,这里的店铺那里的小吃,一路之隔的菜市场卖油茶卖油旋馍的,和大院的人一样,开启了隐身模式。东关大石桥呢?还在,就是模样变了,丑丫头成了俊女郎。

回吗?回吧!心这么想,眼睛仍四处张望,远远过来一个人,看他走近又走远,不认识。他无法告诉我曾经的邻居现状,唯一得到的消息是:我搬走没几年,王娘就痴呆了,她的神志渐渐离开这个世界,执意越走越远不再清醒,陪伴她最多的,是斗了半辈子嘴的刘娘……

一群孩子从“我家”蜂拥而出,奔向一张张沟壑纵横的笑脸。很多记忆里的东西在慢慢消失,新的生命在悄悄生长,正如那句诗:我打开一本书,一个灵魂就苏醒。时光不能倒流,适合一边行走,一边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