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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洛阳日报

我的小脚奶奶

日期: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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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7版:洛浦       上一篇    下一篇

近日,刷到全网热议的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引发共情,我迫不及待走进影院观看了这部情怀佳作,潸然泪下的同时,我奶奶的身世不断浮现在我脑海里。

奶奶生于1911年,大概是中国最后一批小脚女子。我爷爷弟兄三个,他是老三,20世纪30年代上了抗日战场。当时,我奶奶刚生下我父亲,父亲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我老爷因洪水冲毁我家房屋、一生心血积下的家产化为乌有而不堪重击,生病去世。面对困难,当年24岁的小脚奶奶没有畏惧,没有退缩,更没有逃避,而是迎难而上,用她那瘦弱的肩膀扛起了生活的重担,独自照顾婆婆,哺育襁褓中的幼儿。

奶奶先是在姑奶家附近赁了别人家的一间屋子居住,十几年后,在奶奶娘家等亲戚帮助下,用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几袋麦子买了坡地上的二分宅基地,请人盖了三间土墙瓦房,一家三口三代人才有了属于自己的栖身之地。

爷爷抗日,一去经年杳无音讯。为了生活,小脚的奶奶挑起了本属于男人的重担,养大儿子,又带大我们六个孙子孙女。奶奶一生一切为家庭着想,把责任与担当看作理所当然,把无私奉献当作平常,她不会写“情义”二字,却把亲情、道义尽到了极致。奶奶从不诉苦,从不觉得“吃亏”,从不居功自傲,从不倚老卖老,从不煽情卖惨博取同情,乐观豁达,知足常乐。奶奶的身子骨并不算健壮,她强大的是内心,我从没见奶奶掉过眼泪,回忆过往也是风轻云淡、轻描淡写,像讲故事一样。我们眼里的苦难,在她看来也就是生活中的一味调味剂,不足为奇。

奶奶对人对事公正公平,不偏不向;我们出了啥差错,她也有作为长辈的严厉,不虚伪不做作坦率真诚,不掖着藏着耍心眼。奶奶总是乐呵呵的,满脸知足。

当年,我父亲在县城工作,我母亲在家去生产队下地干活,奶奶干家务做饭。奶奶非常勤快,院里屋里总是拾掇得井井有条,去过我家的人没有不夸赞的。奶奶很会精打细算,饭菜从不浪费,粗粮细粮合理搭配,不管黑馍白馍,从没让我们忍饥挨饿过。

过惯了穷日子的奶奶,对粗茶淡饭毫不介意,还经常教导我们珍惜粮食,好吃的东西她只是尝一尝,就分给了我们和左邻右舍的小孩子。改革开放后,我家开始做生意,日子刚有起色,奶奶就去世了。唉,没有福气的奶奶。那年她正好80岁,在那年代也算高寿了。

我印象中奶奶没生过啥大病,偶尔头疼脑热也是躺下睡一觉就好了。奶奶很清瘦,现在想想应是缺乏营养,如果能像今天这样吃上肉蛋奶,或许就能多活几年安享幸福了。我十来岁时,家里的母鸡下蛋攒了十几个,当时奶奶都70岁了,家里还有小我数岁的弟、妹,大人小孩都舍不得吃,一贯体谅我父母的奶奶提议把鸡蛋卖掉,说一个能卖一毛钱。我自告奋勇用手巾兜着拿到了集市上,应该是看我一个小孩子卖东西好奇,很快一个大人就过来讨价还价了,他说俺的鸡蛋小云云,让我便宜点,最后八分钱成交。攥着换来的一块多钱飞奔回家,路上十分忐忑:家人会不会嫌卖贱了埋怨我?到家后奶奶说:“换成钱了,多少都比吃了强!”这就是奶奶过日子的理念:省吃俭用,勤俭持家。

除了“鸡屁股银行”,还有一项“大收入”就是养猪卖钱。母亲、奶奶用心喂猪,还督促我们放学放假下地薅草,我家的猪喂得肥壮。猪养大了,拉到食品公司卖掉,母亲高兴地数着卖猪钱,也会抽出几块钱给我奶奶。奶奶笑着接住,嘴里却说:“我可舍不得花,都给你们收着。”我们上学用着的时候,她会毫不吝啬地拿出来给我们。

小脚奶奶一生去过最远的地方,是70多岁时坐在货车的车厢里到距离我家十多公里的少林寺,这也是她一生看过的最大的风景。奶奶也有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她曾经闲聊中说过想去洛阳看看动物园,当时我还在读初中。当我具备带她去洛阳的能力时,她却突然离开了我们,没能让奶奶晚年享福是我至今最大的遗憾。

奶奶的一言一行,润物无声地滋润着我们的心田,渐成了家风传承至今,成了我们用之不竭的精神财富。奶奶去世30多年了,却总能唤起我的回忆,她的音容笑貌仿佛昨天一样清晰可见。在我看来,奶奶的一生,充满了苦难,也富含诗意,物质匮乏,却精神饱满,坚强柔韧是她的品质,无私奉献是她的精神,担当与责任是她的本色,宽厚与博大是她的胸怀!奶奶在知足常乐中度过了沧桑而又丰满、平凡而又伟大的人生,无怨无悔毫无遗憾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她将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致敬!我奶奶,还有像《给阿嬷的情书》中和她相似命运的平凡而伟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