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码阅读本栏目已刊发文章
公元1082年冬天,一场大雪覆盖了九皋山和山下的田野。这一日清晨,雪住了,程颐、程颢与几个学生出了伊皋书院大门,一直向伊河边走去。程颢是几天前从洛阳来看新建立的书院的,不料被大雪隔在了这里,正好利用这几天时间,程颢也给弟子们讲了几堂课。
程颢见是个晴天,便与弟弟程颐及刘绚等几个弟子上了九皋山。站在九皋山顶,程颢感到天高地迥,心胸也开阔起来。他对弟子刘绚说:“洛阳南来鸣皋就此一山,唐朝时,这一代也算是京畿之地,凡是到洛阳的文人墨客游过洛阳必来登临。”刘绚望着南边从山中流出的伊水,听程颐先生说伊尹就在这一带躬耕有莘之野,研究尧舜之道,便神往地说:“先生,你常说要‘学颜子之所学,志伊尹之所志’,想不到伊尹就在这里居住。这里也真是圣人之区呀!”程颐接过话说:“看来在鸣皋办书院是选对地方了,我辈是在传伊尹之志。”程颢说:“学颜子之所学,志伊尹之所志,是当年我和弟弟在拜周敦颐先生为师时,先生教给我们的,何谓颜子之所学?颜子即使是处陋巷,也不改其乐;伊尹之志就是一夫不得其所而不安的救民于水火之志,就是孔子的老安少怀之志。”程颐也回忆着说:“当时我们虽然年幼,可周先生的教诲对我们走向儒学道路起了关键作用,我曾对杨时说过,是周先生给我们传授《周易》,让我们树立孔颜之乐的理想,你们几个小子也要牢记!”刘绚说:“先生对杨时君说的话,我也记下了!”
程颢望着九皋山下的伊水,还沉浸在由刘绚的话所引起的对伊尹的怀想中,他仿佛看见伊尹受汤王所聘,正乘一叶小筏从伊水上漂过,出山辅佐汤王开创八百年基业!刘绚则由伊尹之志忽然想起程颢说过“泰山为高矣,然泰山之上已不属泰山。虽尧舜之事,亦只是如太虚中一点浮云过目”的话,便问程颢:“先生所说的‘虽尧舜之事,亦只是如太虚中一点浮云过目’是不是有点轻视功业的意思?”程颢思考着说:“我的意思并不是轻视功业,而是不要计较功业。你站在这九皋山上,不也是感到九皋山上已经不属于九皋山了,再大的功业,也就是这山上的浮云而已。伊尹的功业也是如此,他当年辅佐汤王建立了那么大的功业,如今不是也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程颐对哥哥的话十分赞同,也说:“是啊,与历史比较起来,即使是帝王将相,也只是历史长河中的过客,唯有把握当下才是正道。我和哥哥就在这伊皋书院传薪火、育人才,也算是在继伊尹之志。”刘绚听了,不禁被二位先生的博大心胸所折服。
程颢在山顶上走着,见有三个小水池,间隔不过数步,他发现这三个水池中水的颜色不同,有黄、白、黑色之别,便感到很奇怪,对弟弟程颐说:“你看,这三个水池的水颜色不一样,是何原因?”程颐蹲下看了,真的不一样。他思索着说:“水的颜色应该是一样的,之所以不一样,是因为水池底的岩石颜色不一样造成的。”程颢听了,觉得有道理。
下山时,程颢边走边望着山脚下悠悠流过的伊水,不知怎地却想起自己在晋城时所写的一首诗来:
清溪流过碧山头,空水澄鲜一色秋。
隔断红尘三十里,白云红叶两悠悠。
刘绚问程颢在想什么?程颢说他由伊水想起了在晋城写的诗,刘绚说:“如今虽然是冬天,可九皋山下这清幽的景色,真与诗的意境很契合,看来,先生是真爱上这个地方了!”刘绚见程颐也在望着脚下的伊河水沉思,便问:“先生,你在想什么?”程颐思索着说:“我想起孔子临水而说的‘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一方面感叹时间的流逝,一方面由水的清澈想起了圣人之德。”刘绚知道先生见解深刻,会由孔子感叹时间的流逝生发出更深刻的思考,便静静地听先生讲下去。程颐说:“我由水的流逝,想到水就是道体。天运而不已,日往则月来,寒往则暑来,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穷,皆与道为体,运乎昼夜未尝已也。是以君子法之,自强不息。及其至也,纯亦不已焉。”程颢听了弟弟的思考,也十分赞同,说:“自秦汉以来,儒者皆不识此义。此见圣人之心,纯亦不已也。纯亦不已,乃天德也。有天德,便可语王道,其要只在谨独。”
刘绚听着两位先生的议论,深感二位先生见解的新颖:人们一般见水之长流不息,感叹的是时间的流逝,先生却从中解读出道体,水的长流不息是自然的运行的道体,君子应效法其自强不息的精神,进而由自强不息之精神,又提升到最高的境界是“纯亦不已”,而纯亦不已则是圣人之心。是的,水之所以能自强不息,是因为水清澈透明、纯粹不杂,方能浩然奔流。如果人的心地污浊,是不会自强不息的,而圣人的心地则是纯粹如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