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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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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河滩的田横庄

日期: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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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7版:人文河洛       上一篇    下一篇

洛阳夹河滩(AI生成) 田村的家庭制绳业(资料图片) 赫田寨村的田横广场和田横像(AI生成) 扫码阅读本栏目已刊发文章

1 赫田与田村:两处地名,一种念想

田横庄村,现在一般简称为田村,位于翟镇镇最西头。村名的来历,据说跟秦末的田横有关。偃师地面上,沾着田横名头的村子还有一个,是洛河北岸偃师区商城街道的赫田寨村。

田横这人,算是个硬骨头。本是齐国贵族,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后,他跟哥哥田儋、田荣也跟着反了秦,兄弟三个轮流做了齐地的王,也是段响当当的光景。后来刘邦得了天下,要他称臣,田横不肯,带着五百个门客躲到了海岛上。刘邦派人去招抚,话说得恳切,也带着不容推辞的压力,田横没法子,只好到洛阳去见刘邦。

走到离洛阳三十里的偃师尸乡驿站,即今赫田村南,田横停住了脚步。他不想对着刘邦弯腰屈膝,就跟门人说,你把我的头颅献上去,你们也能得些封赏。说完就拔剑自刎了。海岛上的五百个门客听说他死了,也一个个跟着殉了义。这股子宁死不屈的劲儿,不单让刘邦吃了一惊,也让后世的人念叨至今。

司马迁在《史记》里也夸田横,说他高节,宾客都慕义跟他一起死,是至贤之人。唐贞元十一年(公元795年)九月,韩愈去东京洛阳,路过偃师时特地来谒了田横墓,还写了《祭田横文》,倒了酒祭奠。

赫田寨村这名字,就是为了赞颂田横这赫赫风骨来的。村子东临首阳山电厂,西接高速引线,南连310国道,住着一千八百多口人。田横的墓就在今首阳山电厂门口东边,矮矮的一个土堆,跟普通百姓的坟没两样,立着两块碑,如今这墓已不复存在。

夹河滩的田横庄,北靠佃庄大郊村,西挨相公庄,东连宁家庄、大炉庄,南边就是伊河。村里老人还记得,过去村中间也有个田横墓,所以村子叫田横庄村,简称田村。后来人多了,村子分成了田西、田北、田中三个村。

田村人常说,田横死后,他的门客唱的那两首挽歌《薤(xiè?)露》《蒿里》,在夹河滩并不陌生。“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汉武帝时,李延年把这两首歌分了曲,送王公贵人用《薤露》,送士大夫庶人用《蒿里》,成了最早的挽歌。后来曹操也爱这曲子,写了《薤露行》《蒿里行》,借古题写时事,“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写尽了汉末的战乱惨状,被人称为“真诗史”。抗战时,徐悲鸿还画了《田横五百士》,激励国人的骨气。

田村的老人说,过去村中的田横墓是个高大的土冢,前面立着碑,就在村东偏北的古许洛大道旁。可惜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被平掉了,碑也没了。但这并不妨碍人们记着这位忠烈之士。田氏后裔以及与田横有关的村庄村民为田横修祠堂、建庙宇,为他立碑树传,都是一份心意。

2 王公堤与千斤稻:人与水的博弈

田村边上的伊河堤,有段叫“王公堤”,也有段小故事。

清乾隆五十八年(公元1793年),伊河发大水,田村段的大堤被冲垮了,河滩的耕地全变成了白沙滩,修堤成了头等大事。有位王姓官员听说了,帮着出主意。清嘉庆十二年(公元1807年),村里有个在洛阳做文官的周六合,在王官员的支持下,带着乡亲们修堤,修了八年总算完工。为感谢这位官员,就叫它“王公堤”,立了块碑在村西南最高处。

这碑1958年被推倒,村民拿去当了建房的基石。后来又闹大水,河道北移淹了良田,村里人从房墙下把碑挖出来,重新立回了河堤上。一块碑,记着的是官员的体恤,也是乡亲们的念想。

1971年,翟镇来了一位于姓书记,心里最惦记的是让乡亲们吃饱饭。听说田北村有几家种过水稻,就从田北村下手,还从伊川县请了六个技术员,一心要发展翟镇的水稻种植。秋收的时候,第一年种的几百亩水稻,平均亩产七百五十多斤,好的地块能收八九百斤。到1975年,全公社的水稻种了近万亩,占了耕地的一半,翟镇也从缺粮乡变成了余粮乡。伊洛河边的地种出水稻来,也是田村人的福气。

3 最后的“结绳而治”

过去田村最出名的便是麻绳手艺,“宁庄的桶,田村的绳”,这句老话曾在夹河滩一带流传甚广。伊洛河滩地势开阔,部分沙壤旱地适宜种麻,麻皮柔韧耐潮,得天独厚的水土条件,让拧麻绳成了田村世代沿袭的生计行当。旧时村内几乎家家户户都辟出厢房做麻绳作坊,剥麻、搓线、拧绳、捆扎外销,一年四季劳作不休。

田村麻绳凭借结实耐磨、浸水不腐、捆缚牢固的特质,销路遍及伊洛两岸,东至巩县,西抵宜阳、洛阳城。村里早年自发组建绳社,逢年过节置办社火,一方面是乡间民俗娱乐,另一方面也是为本村麻绳手艺扬名推介。依托麻绳营生,不少村民靠手艺置地建房、养家立业,坊间便留下了“楼不成,麻绳拧”的俗语。直至尼龙绳、钢丝绳普及之后,手工麻绳需求量锐减,传承数代的麻绳产业才渐渐归于沉寂。

当地老人总习惯将世代拧绳的乡土习俗,附会上古“结绳而治”的旧制。《周易·系辞下》记载,上古未有文字之时,先民以绳结记事缔约、规约乡俗,大事系大结,小事系小结,靠绳结维系一方乡土秩序。放在田村,这份古老的生活智慧并未流于典籍空想,而是落地成河滩村落约定俗成的乡土规矩。

早些年,村内麻绳购销、麻料赊借、劳力搭伙,从不动辄立下文书契约,多以口头约定、绳结为凭;邻里借贷、土地临时流转,双方各执一截麻绳打结为证,便是不可违背的乡中信约。这种简约质朴的相处方式,恰是乡土版的“结绳而治”,不靠繁文律法约束,全凭乡邻之间的诚信立身。一根细细麻绳,捆住的不只是河滩的农具货物,更是村庄世代恪守的乡土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