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后,雨霁云开,天朗气清。我在阳台上看闲书,一抬眼,便望见窗外如黛的锦屏山。
锦屏山坐落于宜阳县城南,山不高,却因人而名。武周通天年间,女皇巡游至此,见这里东西走向依次排列着十二座巍峨壁立、秀色天成的山峰,如丹青画卷凌空垂挂,甚是喜欢,遂将此山赐名为“锦屏”,并亲题“锦屏奇观”四个大字。题字被时人刻石,立碑于山顶,与朝晖夜月、流云浮岚相伴岁岁年年,残碑至今尚存。
山与城紧依,仅一路之隔。近十几年,县城的建设如新竹拔节。与林立的高楼比肩,海拔仅四百余米的锦屏山日渐失去以往气势。我常想,能让一代女皇惊为奇观的山峰,怎会仅如此这般?就有意无意一次次变换看山的位置和角度,有一回还徒步绕山一周,耐心地将十二峰横看侧看、远观近赏个遍,想找到当年武曌所见胜景。从北面仰望最有感觉,峭如立壁、鬼斧神工的山峰峰峰相连,给人以横空出世、刺破青天的视觉冲击,置身其下顿生山大人渺、须仰视才见的压迫感。景致好是真好,但若论“奇观”,总觉得还少了点动人心魄的震撼。
锦屏山有规整的石阶直通山巅,四季皆宜攀爬。今年我至少上过七八次。身登青石梯,行至山腰附近观景台,县城老城区已一览无余。小憩后,一鼓作气登顶。向北俯瞰,洛河如玉带穿城,城区一河七桥尽收眼底。近年落成的市民服务中心、体育中心、实验高中、前进立交桥格外亮眼。若是晴好天气,极目远眺,宜阳滨河公园西上白云间,东接洛阳城,芳草萋萋花满堤。灵山风景区如写意国画,洛水昌谷景区如巨幅油画,枕河铺排在两岸。城东先进制造业开发区内,项目建设如雨后春笋。这座全面发展的小城,正向着“宜居宜业 富强宜阳”的目标阔步迈进。锦屏山上看宜阳,这日新月异的变化能否称得上“锦屏奇观”?
在高楼阳台上看山,几乎是平视。雨过天光澄澈,更显万物清新。锦屏山群峰滴翠,山前薄霭飞渡。在我与山之间,县城一派静好。
远望间,我忽然隐约看到,登山阶梯位置有一条红色“虚线”,在慢慢向上蜿蜒蠕动,时而呈“1”形,时而呈“L”形,时而呈“之”形,一会儿紧缩,一会儿又拉长。当红线升到半山腰的时候,和青绿的山体互衬,颇显恢宏壮观。这会是什么呢?
我驱车抵达山底,拾级而上。越过山腰“回心石”,看到一群头戴小红帽、身穿红马甲的志愿者。他们提着环保袋,正在捡拾嵌在台阶石缝里、藏在路边灌木下的果皮和垃圾。山路陡峭,志愿者们手脚并用,缓慢攀行,不放过任何一处卫生死角。终于看明白,他们的身影组合,就是我刚才远远望见的那条红线。
我加入他们的队伍,边干活边与几名志愿者聊天。
“咱宜阳建设得越来越美!这么漂亮的家,怎能不打理好?”志愿者宜芬清秀而爽朗,鼻尖发梢都是汗珠。她说,最初,是和几个朋友爬山时,看到美丽的风景里散落有垃圾,就随手捡起带下山。随着更多市民主动加入,他们于四年前成立以清理山野垃圾为“主业”的“小红帽”环卫志愿队。“小红帽”守护范围覆盖锦屏山、西小河等区域,截至目前,已累计开展集中清理行动近百场。
宜芬说,节假日游客多,是最需要“小红帽”出动之时。大家热情很高,觉得用个人、小家的一点付出,换来家乡的山更美、水更靓,非常值得,收获感满满。捡拾清理垃圾只是起点,更重要的是以此传递环保理念,引导公众爱护环境,带动文明举止成风。如今山上随手丢弃垃圾的现象已不多见,登山晨练的市民、观光流连的游客自觉和“小红帽”齐心协力守护山野,渐成常态。
志愿者红霞说,宜芬家住县城老城区,孩子才一岁多。婆婆听说她做志愿者是为了给锦屏山梳妆,非常支持,主动包揽家务,叮嘱她安心参与,还“慷慨出手”,为“小红帽”支援了不少装垃圾的编织袋。
遇见“小红帽”之后的几天里,每从锦屏山下经过,我总会不自觉地抬头凝望。早上出门锻炼时,满天云蒸霞蔚,透过沆砀的轻雾,我又看到了那条红线。它遒劲而醒目,像排云而上的雁阵,奋飞于青苍色的山峰前。那一刻,画面太美令我不忍移步。
我豁然开悟:眼前赏心悦目的青山,今非昔比的生态,向善向美的人们——这活色生香的“锦屏新景”,又怎会逊色于昔时仅为自然馈赠的“锦屏奇观”呢?我的找寻之旅,所得超出了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