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学,即传圣人之道的学问。圣人之道即周敦颐在《通书》中揭示的“仁义中正”之道:“圣人之道仁义中正而已矣”。
二程在洛阳居住讲学时所面对的是佛老昌盛,儒门淡薄,快要收拾不住的局面。佛教自汉代传入中国以来,经过魏晋南北朝的发展,“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而北宋时的洛阳,释源祖庭白马寺、佛教造像龙门石窟也早已香火鼎盛,“洛中名刹满烟霞,处处钟鸣度梵家”,写尽了洛阳佛教寺院的繁盛景象。二程在一次参加洛阳士大夫组织的雅集归来后,闷闷不乐。据《二程集》记载,“昨日之会,大率谈禅,使人情志不乐,归而怅恨者久之,此说天下已成风,其何能救!”此段记载透露出的信息是:当时洛阳士大夫聚会,人们谈论最多的是佛学,是如何脱离尘世,归隐山林,而对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孔孟儒学,反而鲜有研究、谈论的。程颢则直言:“惟佛学,今则人人谈之,弥漫滔天,其害无穷。”
二程从挽救儒学“学绝道丧”、为人安身立命出发,在洛阳重新阐释儒家经典,“倡明道学”,树立起儒家修齐治平的道德理想,使晦暗不明一千四百余年的孔孟儒学重新复明于世。
“自予兄弟倡明道学,世方惊异!”这是程颐的自述。当时众多人对二程在洛阳阐释儒家经典、在洛阳收徒讲学讲解《大学》《论语》《孟子》《中庸》的做法不理解,认为他们不过是一介儒生,谈什么修身之道,治国之方,可谓不自量力!有讥笑的,有质疑的,只有偃师的刘绚和李吁跟随他们。
二程所倡明的道学,是孔孟儒学之道,是内修身心外济世安民之道,是中和、中正之道,是“老安少怀”的天下大同之道。
二程所倡明的道学,是孔孟儒学之道。汉唐以来,孔孟儒学在日益昌盛的佛道遮蔽下,处于晦暗不明地位。汉代独尊儒术,虽有解经、训诂之学,却无传圣人之心之学。正是二程在洛阳重新阐释儒家经典,将《大学》《中庸》从《礼记》中抽出,大力推崇《论语》《孟子》,将“四书”提升到与“五经”同等重要的地位,从而为中国人提供了一套道德教育的教材。二程从《大学》升华出“明明德、新民、止于至善”的修身立德思想,从《中庸》升华出“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的思想,从《论语》升华出“孔颜之乐”、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的思想,从《孟子》升华出“义利之辨”思想,成为中华民族思想精神的核心,塑造了中华文明的精神基因,至今仍熠熠生辉。
二程倡明的道学,是内圣外王之道。内圣即内修成为圣人,这是二程修德的最高境界。“圣希天,贤希圣,士希贤”,受周敦颐《通书》的影响,二程以成德成圣为最高精神追求,十四五岁便立志学为圣人,后来明确提出人皆可以至圣人的思想,“言学便以道为志,言人便以圣为志”,开启了士大夫成圣成贤的精神境界追求。外王即经世济民,治国安邦。二程成圣的落脚点在于践行圣人的最高理想:实现人民的安居乐业、社会的安定和谐。程颢先后在陕西户县、江宁府上元县(今南京)任主簿,在山西晋城县、河南扶沟县任县令,在十余年的地方任职经历中,践行儒家的民本思想,将视民如伤作为自己从政的座右铭,关注民生,减轻百姓负担,不向民索取,深得民众爱戴,离任时民众哭声振野。程颐虽没有直接从政,但其提出的为政之道却不乏真知灼见,他提出“为政之道,以顺民心为本,以厚民生为本,以安而不扰为本”“为政之本,莫大于使民兴行。”这些思想,历久弥新,具有跨越时空的时代价值。
二程倡明的道学,是中正、中和之道。道学是传圣人之道的学问,这一圣人之道的源头就是尧舜禹口口相传的被儒家称为“十六字”的心传箴言,即“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二程对十六字箴言的解释是从天理人欲之辨的角度入手,而达到“允执厥中”的中正、中和的结果。程颐说:“人心私欲,故危殆。道心天理,故精微。灭私欲则天理明矣。”在二程看来,正是人心有私欲,所以很危险,道心是天理,所以难以实现,只有去除私欲,做到精纯无私,才能做到立身行事符合中正、中和的标准。无论是身居高位的政治家,还是普通民众,都要明白这一立身行事的圭臬与准则,就能无往不利,立于不败之地。
二程所传之道,是“老安少怀”的天下大同之道。《礼记》的“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所提出的理想社会愿景“天下大同”,是儒家崇高的社会理想。作为宋代儒家士大夫的二程,从小就怀有救民于水火、治国平天下之抱负,他们从天地之道的廓然大公中生发出“与物同体”的人间大道应是“老安少怀”博施济众之仁道。程颢说:“故圣人之志,止欲‘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程颢以“生”释仁,提出“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程颐以“公”释仁,提出“圣人以大公无私治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