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小院,墙角一棵石榴树,枝叶间跳动着小火苗似的石榴花,树下一张小木桌,一位老人坐在桌旁穿针引线缝香包。每到端午节,这帧画面就会浮现在我眼前。
老人是儿时邻居菊花的奶奶。那天,菊花拉我去她家玩。一进院子,就看到她奶奶坐在石榴树下做针线。菊花跑过去,问奶奶在做什么,奶奶说:“快过端午节了,做几个香包给你们小孩子戴,香包能驱虫辟邪呢。”
我和菊花趴在桌前看奶奶做香包。桌面上铺着花花绿绿、亮闪闪的碎绸布,奶奶挑了块红底黄花的,剪成一模一样两个心形,用红丝线缝成一个小口袋,顶端留一个小口。放下小口袋,奶奶拿起一个“蒜臼子”一样的东西:“这是药杵臼。”说着,抓一把草药放进去,用木槌捣着:“这是艾草、薄荷和桂花,可香了。”“咚咚咚”的捣药声里,凉凉的浓浓的香味漫开来,飘得满院都是。奶奶把捣好的草药面塞进口袋,塞得鼓鼓的,缝合,在“心尖”处钉一颗红珠子,珠子下坠一指长的红流苏,香包做好了。奶奶用一根手指勾起香包,挑得高高的,眯着眼看看,满意得直点头:“好看吧?”真好看,像个穿着嫁衣的小桃子。奶奶把香包戴在我的脖子上,又拍拍我的脸蛋:“戴个香草袋,不怕五毒害。”那是我拥有的第一个端午香包。
每年端午节前,总能碰到老阿姨在路边卖香包,大大小小、方方圆圆、红黄蓝绿各种颜色的香包,在木架子上挂得满满当当。一闻到那熟悉的药香,我总忍不住停下脚步,挑几个带回家,放在衣柜里、书桌上,让满室染香。
现如今,香包似乎只在端午前后现身,古时候它却是人们的日常佩饰——此中有真意,欲辨不需言。
《离骚》里写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把江离、芷草披于肩上,把秋兰结索挂在身旁。这香花香草是最早的香包,是屈大夫佩戴在身、明心见志的宣言:“举世皆浊我独清。”
《礼记》有云:“男女未冠笄者……衿缨皆佩容臭。”容臭即香包。在汉代,未成年的子女每日晨昏定省佩戴香包,是对长辈的礼敬。
《孔雀东南飞》里有诗句“红罗复斗帐,四角垂香囊”。红绸帐宽敞华丽,四角挂着沉甸甸的香包,那时的刘兰芝还是新嫁娘,她心中的甜蜜和幸福,随着香草香漫到新房各个角落。
小小的香包,哪只是装着香草,它锁住的是那一缕千年不散的端午香,更是古今流淌的绵绵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