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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洛阳日报

护工姐姐

日期: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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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8版:洛浦       上一篇    下一篇

忽然,面临一场重病,我将这场劫难称作“刎颈之痛”。手术当天,无疑是最痛苦的一天。

我从混沌中醒来,再一次看到头顶的长方形灯具,确认我回到了人间。不久,我被推出了手术室。跟随着老公应声而来的还有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妇女——我请的护工,已经就位。

父母老迈多病,独女远在异国,身边的老公也日渐老去,不忍耗尽他的精力,所以,请护工照顾病中的我,便是无奈又稳妥的选择了。

早先,我看到同病房手术回来的老人,一大家人簇拥着,两个儿子将她抬上了病床,其他的亲人小心地扶着胳膊和腿儿,那一刻,我便知道,我一定要依靠自己的努力,把这具圆滚滚的肉体“蛄蛹”到病床上。

果然,我实现了!虽然我全身插着不少管子,监护仪、氧气罩、输液针、引流管……

请来的护工,比我大几岁,我便喊她“姐姐”。老公和姐姐轮流吃了午饭,虽然公司说护工提供24小时服务,但是我觉得还得讲人性,就让她先回去休整下,晚上辛苦来陪我。

晚上,守护我的,便只有陌生的姐姐了。

“姐姐,你帮我看下液体还滴着吗?”

“姐姐,监护仪为啥总响,要不要找护士来看看?”

“姐姐,我想上厕所!”

那一夜很难熬。我的输液针很不稳定,姐姐得不时帮我看有没有别住针。监护仪总是莫名地响,姐姐又忙着叫了几次护士。

在这个特殊之地,仿佛人的尊严荡然无存,一切都给最原始的生命需求让路。“吃喝”此刻是被禁止的,我干痛的喉咙如火灼一般;而“拉撒”不是腌臜的事,反而是生命复苏的象征。

我的狼狈不堪,留给了姐姐。我是不能下床的,躺着“上厕所”,一次又一次白折腾,我都不好意思再麻烦姐姐拿盆子了!后来,护士告诉我可以慢慢蹲在床上,我如蒙大赦,当我想接过姐姐手中的卫生纸,她却已经抢着帮我处理了!

我很不好意思,姐姐却说:“应该的,我们这行就是干这个的。”

天亮了,当我站在结实的地板上,感觉自己就像得到了重生。姐姐给我买了—碗温热的小米油,光滑洁净,没有任何粗糙的颗粒,恰好治愈我脆弱的喉管和肠胃。

我需要适当活动以防血栓,姐姐扶着我在走廊里慢慢溜达。我捂着脖子哈着腰,护士见了喊:“不要佝偻着,就像平时一样走路。”我忍着痛直起身,拒绝了姐姐的搀扶,但是,她一直在我身后,张着两只手,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我!

闲暇时,跟姐姐聊天,知道她丈夫已去世,子女都已成家。她不想给孩子添麻烦,所以干了护工挣钱养自己。我听了,觉得挺敬佩她的!

一连三天,这位萍水相逢的姐姐是陪我时间最长的人!

出院那天早上,我告诉她随时可以离去,但她还是守候到最后一刻,为我准备好了水杯里的温水和保温杯里的热水。我预付的饭钱,她说结余了十几块,我说不要了,但是她走后,微信却转来了红包。

我出院了,拆去纱布,镜子里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却是我活下来的印记。谢谢那位萍水相逢的护工姐姐,用她粗糙却温暖的手,陪伴我走过了这场死去活来的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