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块石碑前,看着那一道凹痕,我有点动容:大约这爱,就叫深爱吧?
到开封,不要只去逛“清明上河园”“万岁山”,还要去看“龙亭”“大相国寺”,更要去走“包公祠”“开封府”“开封博物馆”。
因为,这“祠”“府”“馆”,三点一线走下来,一个人物就会凸显出来。同时,一个疑问也会在心头升起:世人呢,为何偏偏爱上他?或许这是一个极易回答的问题,但也是一个值得细思的问题。
这个人,就是包拯——包公——包大人——包青天。
包公祠里,有一通石碑,上面刻着包公的画像,据说这是包公本人的真实样貌。定睛一看,包公就是一个正常而斯文的官员,额上没有月牙,脸不黑,身形也不高大。
但在世人的眼里,包公高大魁梧,脸跟黑炭似的,额上嵌着一弯月牙。他惊堂木一拍,声若雷鸣,大手一扬,令牌掷出,天摇地动,什么刁民,什么贪官污吏,什么皇亲国戚,统统在他的正义之下,胆战心惊……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卫护两旁,随时听他调遣;公孙策、展昭,围绕左右,随时为他效力;龙头铡、虎头铡、狗头铡,赫然排开,衬出他的八面威风……
但是,世人信以为真的这些,都是不存在的,都来自民间与文人的虚构。
世人愿意给他额上添一弯月牙,把阳间与阴间的案子,都交给他去断;愿意给他组一个团队,助他呼风唤雨;愿意给他造一些刑具,帮他惩恶扬善……试想,这些不惜一切的虚构、绞尽脑汁的给予、倾尽所能的塑造,世人是需要多深的爱,才愿意去做的啊!
我想,这种爱,是世人一拥而上的爱,是历经漫长岁月的汩汩滔滔,汇聚而成的爱。人们愿意费时费力,去想象、去包装、去神化……任谁也拦不住,这种爱到深处的爱,是势不可挡的。
而真实的包拯,个头大约1.65米,在开封府任职,也就一年零三个月。但他在此做出的几桩令世人瞩目的事情,成就了他的高大形象。倘若没有此时的功绩,作为根;倘若没有他在此前在此后的所作所为,作为须,人们也不会去浮想联翩。
到安徽合肥,也看过一个包公祠,那是他家乡人给他建的祠堂。祠堂前的包河,河中有鱼,脊背呈黑色,叫“铁面鱼”;河中有藕,藕断无丝,叫“无丝藕”。两者合而为一,即“铁面无私”。家乡人为他寻找大自然因感应而生出的鱼藕,估计也是绞尽脑汁吧?“铁面鱼”“无丝藕”,也成了当地的特色美食。
到开封博物馆,站在《开封府题名记》石碑前。上面刻着北宋年间,183任开封知府的姓名及任职时间。在上面寻找,能看到皇帝的名字:赵光义、赵恒;能看到文豪的名字:欧阳修、范仲淹。就是找不到包拯的名字。
难道包拯没打坐过“开封府”?导游指向一道凹痕,凹痕有半指长,明亮光滑,含着包浆。我心一动:包拯的名字在这里!千年来他的名字不知被多少人摸过,“水滴石穿”,竟被摸成了一道凹痕。导游说:他的名字不在了,他的名字却比谁都在。我想:一道凹痕,就是一枚被历史、被岁月、被众人深爱的印章。
被世人深爱的人,永远不会消逝。他必将以一种更丰盈、更完美的形象,在世间流传并得到永生。
像包拯的例子,我所知道的——
还有,陈祎——玄奘——唐三藏——唐僧。他出生于洛阳偃师缑氏镇陈河村,西行取经,修成正果,为中华文化、佛教发展及中外交流,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在他的故乡,也不乏有关他的神奇传说:“凤凰台”“马蹄泉”“慧泉井”“磨头槐”“长生杨”……不仅如此,世人还愿意虚构白龙马、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陪着他去西行……
还有,韩愈——韩吏部——韩文公——韩老爷。他出生于河南焦作孟州,在潮州八个月干了四件大事,人们感念不已,无以为报,就把笔架山改名韩山,把恶溪改名韩溪,把韩愈种下的橡树改名韩树,有的人甚至直接改姓氏为韩……韩愈去世后,潮州人又修建“韩文公祠”,世代供奉。孟州人也在他的埋骨之地修建“韩园”,称他韩老爷。
世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世人的嗅觉,是灵敏的;世人的创造力,是无穷的。谁愿意给他们爱,他们就会对谁加倍地爱、深深地爱、绵绵地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