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车出门，满车载回，再按类分拣，送到各大型收购站。三十余年收废品的营生，老乔干得有滋有味。
跟老乔首次打交道，是在2000年年初。那年公司新落成的15层办公大楼投用，十几个部室一通忙活搬进去，安顿妥当后，整理出不少废旧杂物。于是，下楼随意叫个收废品的师傅上来，分类打包、称重装袋，利落得很。此人便是老乔。
十几个部室同在一栋楼，旧报刊、闲置杂物总少不了。常常一个部室要处理废品，也顺带知会一声上下楼几个部室。
时间长了，楼下常来的几个收废品师傅，大伙儿挨着叫了个遍。老话说没行市有比市，捆绑书报、过秤结账，看似不起眼的小活儿，几次打交道下来，大伙儿心里跟明镜似的：一众收废品者，就数老乔厚道实诚，做事让人放心。
老乔中等个头、体态微胖、不爱说话。每次上楼收废品，分拣杂物、捆扎旧报刊，井井有条，从不用大伙儿搭手。清点称重、下楼装车后，他从不立马走人，一定会折返回来，把地上散落的碎纸屑收拾干净。一次，他收拾妥当走到电梯口，恰巧碰见我们推着一车新打印纸，他立即跟上来，帮忙把一箱箱打印纸卸下车码放整齐。碰上办公室挪动桌椅、搬笨重大件，他也定会搭把手，肩扛背驮，从不惜力。大伙儿见状很过意不去，给他递水果、倒水，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带着水呢，俺人糙，不爱吃水果。”末了又道，有啥活儿尽管言声儿，你们这活儿对俺来说不算啥。
一来二往，大家视他为老熟人，且悄然形成了默契。再有要挪铁皮柜、搬别的办公家具时，众人相视会意：先不急，等老乔收废品时，顺带搭把手再搬。
人心换人心，老乔勤快实诚，大伙儿也尽力关照他。不知不觉，整栋楼的废纸杂物，全都留给他来收，成了他专属的固定活计。
熟络了，话就多了。老乔是安徽人，成家后辗转落脚洛阳，生了四个孩子，三女一儿，在他这个“60后”的年纪，实属多子女家庭。
寒暑假里，老乔偶尔会带上老三闺女来。小姑娘长得白净，眼睛透亮，见了我们总羞怯低下头，一副乖巧模样。大伙儿打趣：老乔又黑又糙，闺女这么白净漂亮，真是好福气。
被大伙儿夸奖，老乔只嘿嘿地笑着。他说带闺女来，不是使唤她干活儿，只是想让她瞧瞧，冬暖夏凉的办公室是啥样的。看似粗莽的老乔，却懂得用最朴素的法子教育孩子：好好用功读书，将来才能谋一份安稳生计。
实诚厚道是刻在老乔骨子里的。一次收完废品，他又顺手帮好几个科室挪了柜子，忙活完早已过了下班的点儿，大伙儿都急着回家，谁都没在意废品钱还未结。
第二天清早，老乔竟早早在办公楼下的停车场等着。见我们下车，他快步走过来说，昨天下午忙昏了头，忘结账就走了，言语里满是歉意。经他一说，我们才猛然记起这事。接过他递来的钱，对这位质朴的汉子，不由多了分敬重。
一晃二十余年过去了。当年奔波劳碌的壮年汉子，脸上已刻下岁月痕迹；四个孩子也长大成人，小儿子大二应征入伍，成了一名军人；三女儿大学毕业考上了公务员，有了体面的工作；另两个女儿都已成家，房车齐备，日子从容安稳。
说起眼下生活，老乔眉眼尽是喜色。老伴儿已去女儿家帮衬照看孙辈，他趁身子骨硬朗，打算再干几年。
从脚蹬三轮到机动三轮，从三十出头到将近花甲，靠着收废品的营生，老乔把日子过得安稳踏实。本分人做本分事，一步一个脚印，这日子就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