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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洛阳日报

六岁“办校”

日期: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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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8版:洛浦       上一篇    下一篇

“6岁办校,诓人吧?”在我6岁的时候,还确实有过一段“办校”经历。

上个月,我回到老家孟津区李家窑庄沟村,看到6岁时我所办“学校”的原址已经面目全非,变得平展展的。被当作教室的草棚不见了,旁边那口甘甜的水井,当年可以看到井底咕嘟嘟冒着水泡的泉源,也早已经被填埋了。但是,“a,o,e……”的读书声、牙牙学语声、稚嫩欢快的童音,还响在我的耳畔。

“他们当初怎么那么听我的话呢?”一直到现在,我都不很明白个中原因。和我常在一起玩的一群孩子,无不机灵透顶,手脚麻利。可有那么一天,忽然对我唯命是从,乖乖地成了我的学生。这一点,至今还让我匪夷所思。

如果一定要追根究源,那么勉强可以说是知识的感召力吧。大哥那时候是小学老师,我跟着他去了几次学校,学会了几个拼音和数字而已。

“我们不能这样整天玩啊,要学习知识。我当老师,你们当学生吧?”我当时说道,有点儿试探性。

“好。”大家异口同声。那时候,6岁的我念了几个拼音,唱了一遍《我爱北京天安门》,数了1—50的数字,一群小伙伴——从两三岁刚会走路的,到6岁多少懂点儿事的,大大小小十几个孩子,无不以崇拜的眼光看着我。

当老师,总得有几件教具吧。没有黑板,我找来家里一块桐木板,拿尺子比画着,用小钢锯把它锯成了方正的样子,又用哥哥姐姐写毛笔字的墨汁将一面“漆”成黑色。粉笔嘛,是跟着大哥去学校的时候,我瞅见掉在黑板下面一小截一小截的粉笔,都当作宝贝捡起来攒下的,又死缠烂打向大哥要了几根。

硬件齐了,可教室呢?我思前想后,忽然想到生产队弃之不用的看菜棚子,一丈多高,泥墙,有一个木门,还有一个窗户。

“太好了,我们有学校了!”师生欢呼雀跃,马上回家拿笤帚拿撮箕,把棚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

简单的汉语拼音和数字,再加一首《我爱北京天安门》,立正、稍息、向右看、向左看、齐步走……构成我的教学内容。

“哎呀,俺这孩子一吃过饭,都搬起小凳子说:‘我要去跟郭老师学习哩。’”有一天,一个大嫂对我母亲说。

“是吗?”母亲微笑着看向我。

“我们闲玩哩。”我低着头,红了脸。

在村里,我们姓郭的虽然是小姓,但是辈分大,不少学生按说都得给我叫爷了。但是,我有民主精神,让他们一律叫老师,后来叫校长了。

“报告郭老师,他打我了。”“报告郭老师,他挤我了。”10多个孩子吵吵嚷嚷,实在受不了。我扶起这个,哄哄那个,手忙脚乱,顾此失彼。3个跟我一样大的孩子,不知道怎么插手帮忙。

“我当校长,你们3个当老师吧?”三人都答应了。

“以后,我就是校长了。你们4个归许老师管,你们4个归万老师管,你们3个归于老师管。学生要听老师的话,老师要管好学生。”我正式进行了宣布。就像生产队分红薯一样,大小搭配,把孩子们扒作3堆,3个老师各管一堆。于是,“学校”有了新的架构。从此,我轻松多了,老师真负责任,学生摔倒了,赶快扶起来;吵闹了,赶快制止;鼻涕快流到嘴里了,赶快拿草纸擦干净。我不再具体面对每个孩子,只与3个老师商量“工作”。至今想起还觉得神奇:6岁的时候,我已经经受了一次领导力锻炼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终于,我任命的3个老师和年龄大点儿的孩子背上书包,正式去上学了,一个个都有种神气的样子,让我不由得有点儿自卑。剩下的学生你哭我叫,我一个人实在带不过来。

“学校解散,明天开始不用来了。”我无奈地宣布。学生们都走了,“教室”里空空荡荡的,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兄弟姊妹5个,我最小。“学校”散了,我又整日在村里面晃荡。晃荡到8岁,我向妈妈抱怨:“妈,人家都上学了,你也不叫我上学!”

“你想上就上吧。”于是,曾经的“校长”成了一名真正的小学生。

时光荏苒,半生已过。其实,各行各业,我最想干的是老师。大学毕业以后,也差点儿当上了老师,但最后还是阴差阳错干了别的行当。每当回忆起童年的“办校”经历,总可以这样自我安慰:“虽然没有当成老师,可俺当过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