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回老家,一进院门我就愣了:爬满葡萄藤的农家院子里,满满地摊着新收的小麦,金黄的麦粒像碎金子一样,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暖光;风一吹,带着麦秆特有的清甜味儿扑到脸上,混着院里石榴花的香味儿,是小时候最熟悉的乡下麦收时节的味道。
我抓起一把麦粒,饱满的籽粒在手心滚动,是近年少见的好收成——麦收前父亲就念叨,去年秋冬播种期雨水充足,今年抽穗期、灌浆期又没赶上干热风,地里的麦穗都沉得压弯了腰。
可转头问了收益,我瞬间愣住了。父亲说,今年的麦子不错,一亩地大概能卖一千块。我蹲在旁边算了算账,种子、化肥、农药、机械化收割、灌溉、装卸,杂七杂八的成本加起来,这大半年的忙活,几乎剩不下啥钱,甚至可能略有亏损。
我忍不住问:“爹,这明明不赚钱,你跟妈为啥还要费这劲种麦子?”
父亲直起腰,笑着回了两句。这两句带着豫西乡音的朴素话,瞬间点透了老一辈农民藏了一辈子的生活哲学:
“这地种着划算!你算的是卖粮赚多少钱的账,我跟你妈算的是过日子省多少钱的账。其一,一亩地打的粮食,够咱家人吃一整年,不用再掏钱买面了;其二,这城里人办健身卡、买保健品,动不动成千上万,也不见得管啥用,我跟你妈这每天出来转转、干点轻活,浑身舒坦,比啥健身都强。再说了,守着这几亩地,心里踏实,啥时候都不慌。”
我想起前阵子做中医的表姐淑霞也说过:“我舅种地是对的,适当强度的田间劳作是贴合自然的全身性运动,舒展筋骨、通畅气血,比在城里健身房里练器械、出大汗的被动健身更适合老人。”
那一天,我在院子里翻晒了一下午麦粒,盯着满院金黄的麦子,突然读懂了父辈那句“不赚钱但划算”里藏着的深层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