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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洛阳日报

垦荒岁月

日期:0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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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8版:洛浦       上一篇    下一篇

在没有看过大海之前,我已经非常熟悉“浪”的模样——只不过,我看到的不是大海汹涌的碧浪,而是麦田翻滚的金浪。

我老家的岭平地,地面平坦,田无杂物,视野开阔,麦子将熟时节,随便站在田间一个地方,都能够领略茫茫麦田的金色波浪。

麦浪的美,不仅仅在于它那光彩夺目、宏大壮阔的颜值,更因为它那籽粒饱满的果实——那是耕耘的收获,是汗水的结晶,是幸福的基础,是人生命的能量源泉。

麦浪—麦子—白面—白馍,怀着这份特别的情感,从小我心里就镌刻着一幅铺天盖地的麦浪画卷,虽在外工作多年,可每年这个时候,总要找些理由,去重温家乡那麦浪翻滚的壮丽风光。

初夏时节,家乡的田园风光美极了:田野幽静,布谷啼唱,清风拂面,麦香扑鼻。放眼环顾,微微南风似乎在麦田里曲线行进,轻轻地摇曳着那齐腰深的麦子,那麦子的身段是那么的柔软活顺,时而左旋右转,时而高低起伏,摇摆出一连串逶迤的峰谷。

就在不远处,是一个叫“东嘴子”的地块。多少年了,每次路过,我总会深情地向那里张望。因为在那道如今依然整齐的地堰里,掩埋着父亲的一根旱烟袋——

那根旱烟袋,是父亲的伙伴,帮他解乏,替他排忧,陪他沉思。一个雨后的早上,父亲扛着工具,去“东嘴子”折整地堰,治理那块狗脊骨状、跑肥跑水的责任田。父亲休息时,不见了旱烟袋,他知道是不小心把旱烟袋埋在泥土里了……

在常人看来,父亲治理责任田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因为那时候,每五年调整一次责任田,父亲辛辛苦苦整好的田地,三两年后就得易主他人,如此出力流汗,划算吗?

听父亲讲,在旧社会,俺家只有几亩薄地,全家人口多,日子过得辛酸困苦。饱尝缺田少地滋味的父亲,当有了属于自己的田地,成年累月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儿,只要有影响庄稼生长的问题,他就倾力解决。后坡那块责任田屡遭山洪袭击,水土流失严重,父亲就带着我,在酷暑难耐的盛夏,挥镐推车,大干半月,根治了水患。而第三年,这块田就换了人家。

现在想起来,父亲对田地的感情是一种痴爱,不问代价,不问汗水,他不仅精心种好自家20多亩责任田,还在村里的沟沟岔岔开荒造田——

石板沟地势陡峭,即使空人前往,仍需拽着荒草野藤在沟沿边攀爬,范家坡那条斜坡沟,犁耙难以伸展,耕牛无法发力,而父亲起早贪黑,顶风冒雨,一锄头一锄头,像蚂蚁啃骨头似的一点点开垦;东后坪和南坡那两块荒地可用牛犁开垦,父亲先用锄头除掉地面上的枣刺和荆棘,待天降透雨,铁板似的地面变得松软,就催牛扶犁,开始垦荒,看着举步维艰、使出浑身气力的老牛,我心生恻隐,俯下身子,用手使劲拉着牛索头一端,来助老牛一臂之力……父亲开垦的这些田地,在俺家耕种三两年后,就归入集体,统一分配给大伙了。

冬去春又来,麦子青又黄。父亲离开我们已38年了!岁月的风尘,一天天,一年年,一粒粒,一层层地悄然落下,默默覆盖和模糊着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一丝丝印痕。看着“东嘴子”那块地,想着父亲整治出来的一方方田地,我觉得,父亲那些普通的劳动,让人们如今仍在受益,这是多么美好啊!从某种意义上讲,他那平凡的生命不是还在延续着吗?

望着连接天际的翻滚麦浪,望着这些平整宽阔的田地,我想:有多少和父亲一样的垦荒者,消失在历史烟云中;有多少代先人接续呵护着这片田地,留给子孙们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丰厚遗产,而他们伟大的生命之光不也是生生不息吗?但求方寸地,留与子孙耕——不就是先人们的孜孜追求和不懈恪守的写照吗?

诚然,历史的接力棒已传在我们手中,精心管理好每一寸耕地,既是我们安身立命之本,更是在郑重守护子孙们的饭碗。

啊!金色的麦浪,你从历史深处滚滚而来,向着幸福美好的未来奔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