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7-0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洛阳日报

麦浪滚滚闪金光

日期:06-03
字号:
版面:第008版:洛浦       上一篇    下一篇

“麦浪滚滚闪金光,棉田一片白茫茫……”这首《丰收歌》,是我儿时随父亲在生产队开会时学会的。每年当夏风掠过河洛大地,广袤田野金浪翻涌时,它那奔放的旋律、壮美的歌词,就会在我心中盘旋回荡,把我带回到歌声所描绘的情景之中……

我们村北不远,是不紧不慢流淌不息的洛河,村南是一碧万顷、绿涛翻滚的麦田。放学后,我和小伙伴们走在暄软的田埂上,边玩耍边割猪草。绿油油的麦田,是农家孩童的天然乐园,我们无忧无虑玩到天黑也不想回家。在我们稚嫩的心田里,已注入了和麦子难以割舍的情感联系。

一天,听了老师讲述国徽上麦穗的故事,陡然间,朴素的情感得到了升华——

“1942年冬的重庆,宋庆龄在寓所为即将返回延安的董必武举行茶话会,周恩来等人应邀出席。桌上花瓶里插着近郊农民送来的两串麦穗,在炉火映照下,泛着金子般的光泽。有人赞叹:‘真像金子!’宋庆龄说:‘它们比金子还贵重。如果年年五谷丰登,人民就可以丰衣足食了。’周恩来深情抚摸着两串籽粒饱满的麦穗,目光坚定地说:‘等革命胜利了,我们要把麦穗画到国徽上!’……”

老师的语调突然低沉:“那年,我们这里正闹饥荒……”接着,他提高嗓音:“几年后,新中国的国徽上,果然镌刻着金光灿灿的麦穗!”

教室里安静极了。我们顿时明白:麦穗不仅仅是沉甸甸的粮食,更是一个民族挺起的脊梁……从此,麦穗在我们心里,又增添了一种特别的光芒。

那时候,平时是很少吃到白面馍的,麦收时例外。“布谷飞飞劝早耕,舂锄扑扑趁春晴”,大人们在田间忙得手脚不闲,而我们这群盼着吃白馍的学童,天天支棱着耳朵,从大人口中捕捉麦子生长的讯息:“麦子拔节啦”“扎旗啦”“鼓苞啦”“秀穗啦”……直到“麦子扬花啦、灌浆啦”!

金黄的麦穗,雪白的蒸馍,让我们充满了期待。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村内外弥漫着麦熟前的气息。人人忙得脚不沾地:有的去赶关林会,添置桑杈、木锨、镰刀;有的在家修车补胎,把架子车拾掇得结实周正;有的外出拉煤、买油、磨面,把吃的、用的、烧的准备得停停当当。一张张被太阳晒得黝红的脸上,洋溢着丰收前的喜悦。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麦收在即,放了麦假的我们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麦熟一晌。“开镰喽——”

麦场如战场。田野里人来车往,紧张繁忙。大人们割麦、运麦、碾场、扬麦、搭垛、晒粮,环环相扣,忙而有序。人们的呼唤声,镰刀的嚓嚓声,牛马的嘶叫声,手扶拖拉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父亲挥镰割麦的麻利身影,如行走在大地上的青铜雕像;小叔扬麦洒下金瀑的优美姿势,如麦场上的舞者。我们排成长队,去捡拾遗落田间的麦穗。

晚霞满天,落日鎏金,静谧的村庄浸染余晖。街巷弥漫着新麦的香气,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灶房里,母亲轻轻掀开蒸笼的瞬间,热气裹着缕缕馍香扑面而来。全家人围坐在小方桌旁,吃着可口的饭菜,一天的辛苦和汗水,全都融进了这香喷喷、白花花的馒头里……

一年一麦熟,一年又一年。一晃,很多年过去了。

前几天,暮色轻垂,我漫步在开元大道上,在华灯的映照下,市政府大楼国徽中的麦穗流光烁金。晚风送来布谷清啼,夹杂着时有时无的麦秸被碾碎时散发的焦香——瞬间,翻滚的麦浪、《丰收歌》的旋律、弯腰拾穗的身影,那些流淌在血脉深处的旧日时光,又卷着麦香缓缓归来……

往昔的麦浪已铺展成千重锦绣,而今天的田野上,正生长着新的金黄。无人机精准管理着麦田,智能机械取代了镰刀、桑杈,麦收方式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恒久不变的是,那翻滚的麦浪,永远是夏日里最美的风景;那奔放的《丰收歌》,永远是夏风中最美的旋律;那金子般的麦穗,永远是我们心中最庄严、最富丽的文化图腾——它连着土地,连着父辈,连着民族铿锵向前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