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2年二月,刘邦在定陶称帝后不久就来到洛阳。“天下大定。高祖都雒阳,诸侯皆臣属”。
刘邦欲都洛阳
当时,刘邦颇有意以洛阳为大汉帝国的首都。刘邦之所以会选择洛阳为都城,大体而言,有如下三条原因。
首先,楚汉相争过程中,洛阳发挥了前线大本营的作用,许多重要的决策都在洛阳作出。相应地,刘邦汉王政权的主要僚属机构,也应在洛阳办公。洛阳事实上是刘邦汉国时代政治运作的中心。
其次,洛阳本身的优势,也是刘邦选取洛阳为都城的重要原因。
早在战国时期,洛阳是天子所在、南北要冲,本就十分繁华。秦国夺取洛阳地区后,一代权相吕不韦的封地就在洛阳,他当然要对洛阳进行大规模建设。秦末反秦战争及后来的楚汉相争,战斗大多在荥阳、成皋一带展开,洛阳并未被波及。刘邦有一次夸赞曲逆县的屋舍高大、城池宏伟,用洛阳作为对比,他对群臣说:“壮哉县!吾行天下,独见洛阳与是耳!”可见洛阳在刘邦心中的地位之高。
洛阳城中还有现成的宫殿。《外戚世家》中就提到洛阳有“河南宫成皋台”,《留侯世家》中提到“雒阳南宫”。而且,相应地当时洛阳还应该有北宫,否则不会有南宫之称。至于这些宫殿具体位置,规模如何,有些什么建筑,史无明文。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宫殿应该能够满足西汉初年作为首都所需。相比于洛阳,关中地区在秦末遭到项羽的大规模破坏,咸阳旧有宫殿大多被焚。
再次,刘邦选择定都洛阳是由洛阳特殊的历史地位所决定的。
作为夏商周三代的首都,地处天下之中的洛阳在世人心目中具有崇高的地位。刘敬在与刘邦的对话中问刘邦:“陛下都洛阳,岂欲与周室比隆哉?”周王朝八百年的历史与秦朝的二世而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高帝问群臣,群臣皆山东人,争言周王数百年,秦二世即亡,不如都周。”而且在群臣心目中,洛阳地区的形势也足够险要,“雒阳东有成皋,西有殽黾,倍河,向伊雒,其固亦足恃”。
定都关中之因
但刘邦最终还是听从了刘敬和张良的建议,选择定都关中,放弃洛阳。而促成刘邦作出这一决策的原因,主要有如下几方面。
首先,是地理形势的原因。
关中地势险要,刘敬为刘邦分析当时关中的优势所在:“且夫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卒然有急,百万之众可具也。因秦之故,资甚美膏腴之地,此所谓天府者也。陛下入关而都之,山东虽乱,秦之故地可全而有也。”这就好比与人搏斗,要扼住对方的喉咙,而关中就是天下咽喉所在。张良进一步解释说,洛阳乃四战之地,而关中地区则是利用地形优势,以一面对敌。从地形上说,关中“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刘邦听从了刘敬和张良的建议,“即日驾西都关中”。
其次,这是由刘邦的政治基本盘所决定的。
虽说刘邦功臣集团的核心成员由丰沛集团所构成,但刘邦之所以能够在楚汉相争中胜出,主要得益于关中百姓的支持。
刘邦入关之初,根据怀王之约,是要被封为关中王的。所以,刘邦入关之后把关中作为自己的产业来看待,秋毫无犯,也使他赢得了关中的民心。之后,项羽入关,对关中地区进行了大肆破坏,关中父老归罪于项羽。所以刘邦回军关中,在关中百姓支持下,顺利夺取关中地区。之后的楚汉相争,刘邦每次战败,也都会得到关中百姓的鼎力支持。
西汉王朝建立后,刘邦认为自己胜出得益于韩信、张良和萧何的重要贡献,其中萧何的功劳是“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设想,如果不是刘邦得到关中百姓的支持,萧何断然无法做到“给馈饷,不绝粮道”。因此,刘邦在西汉王朝建立后,定都关中也是必然的选择。
再次,西汉初年刘邦定都关中也是由“后战国”时代的形势所决定的。
刘邦称帝后,表面上看建立西汉王朝,天下一统,但实际上离真正的一统还差得远。西汉初年,在相当程度上延续了战国末年秦与东方六国之间的对峙。战国时期,秦与东方六国之间的战争进行了百余年,东西方之间的对立情绪并未因秦始皇的“统一”而消弭。所以才会有“天下苦秦久矣”的共鸣,陈胜、吴广登高一呼,天下土崩瓦解。
刘邦与项羽之间的楚汉相争,可以被看成是秦灭六国的升级版。秦灭六国过程中,先后消灭了韩、赵、魏、楚、燕、齐,战争最激烈的是秦灭楚之战。而刘邦夺取天下过程中,先后吞并和消灭了西魏王豹、赵王歇、楚王项羽、齐王田横、燕王臧荼、韩王信。
刘邦在楚汉相争中,分封了众多异姓诸侯王,刘邦本人也是在异姓诸侯王的拥戴下登基称帝的。刘邦称帝后,西汉中央政府所控制的区域与战国末年秦国的疆域基本重合,天下又恢复到列国并存的局面。只不过,天下共主由战国时期名义上的周天子,换成了西汉皇帝刘邦。相对于天下共主的身份,其实刘邦更重要的身份是关中王。因此,刘邦定都关中也是顺理成章的。而且,出于对关东异姓诸侯王的提防,选择更具有地理优势的关中定都,也在情理之中。
刘邦之所以能战胜项羽,就其个人素质而言,能够听取别人的意见,并且具有较强的执行力,也是关键因素。刘邦听从刘敬和张良的建议后,立即下令迁都关中,而这时关中尚是一片废墟,长安城是刘邦迁都关中后才修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