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阳光正好,风也温柔,走在林荫路上,心情欢畅。不时有骑车的人匆匆而过,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那些自行车碾过的旧时光,悄然浮上心头。
那年春节,我六七岁。来奶奶家拜年的二姑,临走时居然说要带我去她家玩儿。真是喜从天降,我在一众表兄妹羡慕的眼神中,开心地坐上了姑父的自行车前梁。
春节时的蜀南,风还透着寒意。光溜的车梁硌得屁股生疼,我下意识地扭动了身子,前轮立刻画了个“S”形,姑父费了好大劲儿才稳住车把。后座的二姑吓得伸手拍着我的后背说:“幺幺(四川对孩子的昵称,似宝贝之意),可不敢再乱动了,摔倒可咋办!”
我连声应着“好、好、好”,紧贴着前梁不敢动弹。可没过多会儿,那难忍的疼又占了上风,终究还是“身不由己”,自以为极轻微地动了一下。谁知,姑父完全控制不住车把,连人带车直冲向路边的地沟。我吓得“啊!啊!”大叫,二姑迅速跳下车,双手死死拽住车座。尽管如此,我和姑父还是摔倒在地,万幸没掉进沟里。
为免再出意外,二姑决定抱着我坐后座。我毕竟已是六七岁的大孩子了,二姑抱着我已有些费劲,还得紧贴着姑父坐稳,生怕一颠簸就掉下来。
没骑多远,我便能清晰感到二姑呼吸沉重起来。趴在二姑肩头,望着路边错落的房屋、随风起伏的油菜田,心里那份欢喜,慢慢褪去了。
“歇会儿吧,实在抱不动了。”在过了镇上那条凹凸不平的公路后,二姑气喘吁吁地说道。
停下车,我坐在后座,姑父推着车,二姑走在旁边。走上一段,二姑再抱着我坐上车骑上一段。就这么骑骑走走、走走骑骑,二三十里的路,直到暮色四合,我们才到二姑家。
很多年过去了,每当想起那段走走停停的路程,心底依旧暖意绵长。
11岁那年,我离开蜀南小镇,来到北方父亲工作的城市。那时的我还不会骑车,好在家离学校近,走路十来分钟就到。
六月天,小孩脸,说变就变。一天中午放学,原本放晴的天,忽然下起了大雨。走出教室,我心里正纠结:是冒雨做个落汤鸡,还是等雨过天晴?抬眼间,竟看见了正上楼来接我的父亲。
在一群孩子中间,父亲的身影显得高大挺拔。
“爸!”我惊喜地飞奔过去。
父亲牵着我的手走出校门,来到自行车旁。他穿好雨衣,右手扶住车把,左手环在我腋下,轻轻一托,我便稳稳坐在了后座上。
雨滴顺着伞沿滚落,打在父亲的雨衣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我依偎在他宽阔的背后,内心安稳而踏实。偶尔,我将手伸出伞外,任雨滴敲打手心,清凉而舒适。
年少懵懂,总以为下雨天有父亲接送是理所当然。18岁那年,父亲永远离开了我。才明白,那份疼爱,有一天想起,泪会如雨般滂沱。
伴随对父亲的思念,我迎来了20岁生日。恋爱,让这个季节开满绚丽繁花。坐在男友的车后座上,双手环住他的腰,穿过碧绿树荫和馥郁花香。时间嘀嗒流转,如雨敲窗,清脆悦耳。
步入婚姻殿堂后,周末闲暇,我们依旧喜欢骑着单车,迎着微风,沿路看花赏景,日子恬淡温润。
后来,有了儿子,我的自行车后座装上了宝宝椅。一家三口,两辆单车,穿行在街巷林间。清风绕身,笑语随行,寻常烟火里的小欢喜,纯粹简单。
再后来,有了私家车,自行车退出日常,不再是出行的主角。
每每开车穿行在车流间,总会想起那些安坐自行车后座的悠然时光。
车轮向前,时光悄然。从年少被亲人承载,到成年与爱人相依,再到为人父母守护孩子,那些融在岁月里的温情爱意,始终温暖着每一段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