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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洛阳日报

童年的酸菜糊涂面

日期: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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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8版:洛浦       上一篇    下一篇

糊涂面,是今天饭店中的名称,童年时,村人叫它糊涂饭,因这饭中的菜多是酸菜(村人叫“酸黄菜”),故完整名称是酸黄菜糊涂饭——做法自然也大异于今天饭店中的。

不多的黑豆(好一点是黄豆)面兑更少的白面,和面前,火杵扎开烧散煤的土灶火口,添锅烧水,黄豆多了也随锅煮点。水烧滚,下比较多的玉蜀黍糁继续滚。待糁滚熟,豆面也擀好了。切成均匀的细细的面条下锅煮近熟,从腌酸黄菜的大缸中捞一大碗酸黄菜,切小圪节下锅,放点当时通用的大颗粒散食盐——一定不能多,保证饭口感上偏淡——搅拌均匀,糊涂饭就做成了。若有葱,放盐后配上点葱花再搅拌,更好。

记忆中,上小学时,母亲、姐姐和我,整个冬天甚至春天的晌午饭,应该都是这样的糊涂饭,没一星半点油花。饭倒也稠乎乎的,但主要是糁粒、酸黄菜,面条是配角。母亲的碗中,面条更是基本不见。

一条南北走向的深沟,沟底小河蜿蜒。沟的半腰,两边基本同高度处,东面,比较集中地散落着土坯墙围就的大小不一的二三十户院落,每户院落后都是依土崖挖出的一孔孔土窑洞——我家的老院落就在沟东的偏西南角;西面则散落着十来座这样的宅院。这是20世纪80年代豫西常见的偏僻穷村子中,一个小小的自然村落的模样,也是老家小村落那时的轮廓。

深沟里的小村庄,紧傍着小河,西边的沟腰底处,是家家户户的三两畦菜地。夏末,约好了似的,家家菜地种的都是白萝卜和白菜,红萝卜也罕见。

这畦畦菜地,让秋末冬初几天的沟底,成了村落中最热闹的去处。家家忙着收成熟的萝卜白菜,叫“出菜”。萝卜挖出去土,缨子或拧掉直接扔菜地中,或择好待洗,萝卜装进两轮的架子车斗;白菜择去最外层的扔了,再剥下几片不够好的白菜帮儿备洗,其余的装车。运回家,再回头去收拾待洗的萝卜缨儿白菜帮儿。先把一块大塑料布在小河中洗净,铺在车上,然后淘洗干净萝卜缨儿白菜帮儿,装车运回。

运回的萝卜白菜,白菜全堆在土窑角落,萝卜剩十来个放在白菜堆边,多数挖坑埋入院子角落。这些,就是家家户户整个冬天的主要蔬菜。洗好的萝卜缨儿白菜帮儿,运回家控水后,整齐地一层层铺实在大缸中——缸事先已刷洗干净晒干——将满,上面压块洗净晒干的大石,倒刚端锅的滚水入缸,直到水完全淹住菜,缸口盖上干净无水分的塑料布,再盖上木缸盖,没盖的找木板盖严。这就是生腌酸黄菜。熟腌基本同生腌,不同处是萝卜缨儿白菜帮儿要切小,放入滚水稍焯后入缸,后把焯菜滚水倒入,淹住菜。也有人口少又家境好些的人家,腌酸黄菜只用白菜帮儿,不用萝卜缨儿。

三五天后,菜自然地变黄发酸,就成了酸黄菜。它主要就是做糊涂饭吃。

没一星半点油花的童年的糊涂饭,养大了一代代村人。吃着这糊涂饭长大的其他人,对它感情如何,我不得而知。就自己而言,时至今日,我愈加发自内心地认为,童年的糊涂饭,才是正宗的“糊涂面”。吃“糊涂面”,我反感饭店卖的,反对家中炒菜做的,就喜欢近于童年的:多少适当的玉米糁,伴着泡透的花生和黄豆煮好,下数量合适的最细的挂面,最好是黑豆挂面,黄豆或绿豆的也行;没自己做的酸菜可放,用应季的青菜替代,最好是耐嚼的芹菜叶;临出锅撒上葱花和芫荽,少盐,不放一星儿其他调料。吃时就着蒜臼里配盐捣碎的青椒。

当然,没碎青椒,放辣椒油吃也不错。再配以油条、刚出锅的或凉拌的卤肉,以及其他的,我也不反对。

但是,第一碗一定要吃什么也不就的原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