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家小区建筑垃圾存放处,我惊喜地看到了二叔。他推着一辆简易的铁皮工具车,车上堆着装满建筑垃圾的袋子。停好车后,他一袋一袋地把垃圾往池子里扔。
看到我,二叔格外高兴,清瘦黝黑的脸庞瞬间堆满了笑容。我问他怎么来城里了,他说:“这几天在家闲着没事,村里憨娃承包了装修的活儿,叫我来打个短工。”
听他这么说,我鼻子陡然一酸,心里涌起说不出的难受。
二叔已是快七十岁的人。他个子高,原本挺拔的脊背,因常年劳作慢慢成了罗锅。乌黑浓密的头发,如今不仅有了丝丝白发,头顶也谢了不少。
二叔年轻时下过煤窑,开四轮拖拉机给人拉过砖,还贩卖过鸭狗。结婚后,他干劲更足:开垦荒地、承包果园、养鱼虾。
在街坊邻居的口碑里,二叔能吃苦、顾家、人勤快,是个实干家。也正因如此,结婚时盖的三间砖瓦房,数年后被他换成了三层花园式别墅——红砖黄瓦,甚是壮观,两边还栽种了绿植花草。家里不仅有四轮拖拉机、三轮车,前几年在孩子们的鼓动下,还添了一辆黑色小轿车。
二叔的两个孩子,不仅上了大学,还在工作地买车购房,过上了朝九晚五、令人羡慕的生活。
孩子们成家立业,家里有房有车有存款,二叔二婶本该安享晚年了。可二叔不这么想,依然像年轻时一样起早贪黑,拼命干活赚钱。
前些日子,二叔的小儿子英伟回来了。二叔二婶高兴极了。一向勤俭节约、不讲究吃喝的他们,竟奢侈起来——不仅买了猪肉、牛肉、鸡肉和鸭肉,听说孙子想吃大龙虾,家里买不到,二叔特地跑到几十里外的县城去买。
两天后,英伟要回工作地。二叔二婶不仅把家里的米面粮油蔬菜塞满了后备厢,还掏出5000元。英伟夫妇不要,让了半天,二叔嗔怪道:“拿着吧,孩子们长身体需要营养,你们花钱的地方又多……”
二叔不仅平时塞钱给孩子们补贴家用,过年时,还会把自己一年挣的辛苦钱都分给他们。我曾私下劝他:“有钱了给自己留点,以备不时之需。”
二叔不以为然:“我挣的钱早晚要给他们,自己留着也没用。”
昨天,我和小学同学小蛋聊天。聊着聊着说起二叔。他俩是邻居,小蛋最有发言权。他说:“你二叔和天下父母都一样,宁可苦了自己,也舍不得让娃子们受罪……”
他的话,我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