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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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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河滩的河堤

日期: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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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8版:人文河洛       上一篇    下一篇

夹河滩堤顶路 夹河滩王公堤碑 扫码阅读本栏目已刊发文章

说起洛阳的堤,人们多半想到唐代的魏王堤。那是洛水南岸的一段古岸,沾着隋唐墨香,是“洛浦秋风”的魂魄所在。窈娘堤、月陂堤,也都藏在旧时光里,串起洛阳的水运繁华,也走进文人笔卷,淡而有味。紧邻隋唐洛阳城的夹河滩,水意氤氲,自然也少不了堤。

王公堤:两代“王公”与一座堤

夹河滩最有名的,是王公堤。它算不上惊天工程,却陪着夹河滩人走了几百年,藏着一段实在的佳话。

明嘉靖年间,偃师知县王环主持修堤。那时伊洛河年年泛滥,百姓苦不堪言。王环心善又执拗,立志筑堤护民。可百姓安于旧习,不愿出力,怨言不少。王环并不动怒,只执法极严——他随身带着锥子,往堤土里扎,发现土不实,立刻返工重罚,半分情面不讲。

堤成之后,偃师城少受了数百年水患。后人感念其德,便叫它“王公堤”。王环在任时,还修了城东双凤桥,理顺县城水系。此后历经正德、嘉靖、康熙、乾隆、嘉庆,九任知县接力修缮,堤身不断加高加宽,与城北白虎堰相连。堤上建四桥:东双凤、西迎龙、南迎仙、北凭邙,四桥拱卫小城,仿佛一枚铜钱,暗合河洛大地的巧思。

关于王公堤,在翟镇镇田村,另有一段记忆。

乾隆五十八年(公元1793年),伊河决口,田村大堤溃塌,极乐寺被毁,村庄沦为白沙滩,百姓流离。修堤,成了头等大事。一位王姓官员闻讯而动,设法相助。嘉庆十二年,本村文官周六合在他的支持下,带领乡亲重修大堤,历时八年,终将洪水挡在村外。村民感念恩情,也称此堤为“王公堤”,并在村南高处立碑纪念。

1958年,碑被推倒,做了房基。后来特大洪水袭来,河道北移,田地被淹,村民才想起那块碑,又将它从墙根下挖出,重立堤上。一块碑,也随村庄一同起伏,见证了人世沧桑。

堤头村:一个村庄与一道堤

夹河滩的堤,最早见于史册,是在明洪武二十九年(公元1396年)。岳滩镇的堤头村,便由此得名。

村名俗称“鸡儿头”,实则应为“姬头”。相传西周时,周公姬旦派姬姓官员在此驻守,修堤防洪,故名“姬头”,日久音转,成了“堤头”。又因地处洛河堤防尽头,这名字愈加贴切。

堤头村下辖六个自然村,两千余口人,千余亩耕地,十六个姓氏。村北二百米处,有一条东西向洼地,向北渐高,至洛河大堤处最为隆起,那便是最早的堤头遗迹。村民多为明洪武初年由山西洪洞迁来,算来已伴堤数百年。清乾隆《偃师县志》中记载“堤儿头地方”,仅领一村,足见其特殊——它不只是一座村庄,更是这段堤防历史的活证。

从洪武二十九年到光绪二十三年,五百年间,这道洛河大堤修修补补,堤高不过一米左右。直到新中国成立,局面才彻底改变。1951年春,政府动员四万民工,修筑三十余公里伊洛河堤。此后十余次加固,防洪能力不断提升。每逢汛期,各级领导亲临大堤查汛指导,洪水来袭时亦坚守一线。夹河滩的水患,终于被一点点治住。

一张老照片:民国时期的科学治水

1931年,伊洛河流域水患频仍。大水过后,洛阳、偃师两县组织百姓大修堤防。此事引起国家层面重视,国民政府救济水灾委员会派出专业“堤工勘察团”,携现代测量仪器深入洛阳勘测河道。随后,洛阳县东石桥、牛王庙一带民众合力修筑连接潘寨、西石桥的洛河大堤。

次年,救济水灾委员会再次组织勘察团,在夹河滩修筑八十余公里堤防,洛河、伊河两岸相继筑起护城堤、护村堤。

一张摄于1932年12月18日的老照片,记录了洛阳各界欢迎河南省堤防勘察团的场面。照片中被称作“万家生佛”的席处长,正是当时著名的水利专家席褆。他因主持黄河、洛河堤防勘测与治理,关系百姓生死安危,被民间誉为救苦“生佛”。

彼时的水利工程常与“以工代赈”结合,既治水患,又解民困,因此深受地方政府与各界欢迎。学校、商会纷纷参与,沿堤张贴标语、燃放鞭炮。那是中国近代史上的“黄金十年”(1927年至1937年),国家在基建与经济上皆有投入。这张照片,正是社会渴望科学治水、兴修水利的缩影。

遗憾的是,战乱接踵而至,修好的河堤无人管护,渐渐破损、荒废,依旧低矮单薄。每逢汛期大水来袭,百姓依旧忧心忡忡,那段短暂的治水成效,终究没能抵过时代的动荡与纷争。

今日夹河滩大堤:从“保命线”到“最美公路”

当年的王公堤,是偃师城和夹河滩人的“生命线”。乾隆年间,知县朱续志见堤身年久失修、日渐破败,便下令将其增高三尺、加厚二尺,让它继续护佑一方百姓。这道堤,是偃师珍贵的老遗迹,记着古代官员“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担当,也藏着偃师水利发展的旧时光。

改革开放后,伊洛河上游陆浑水库、故县水库相继建成,夹河滩才真正彻底摆脱了水患的困扰,百姓们终于过上了安稳无忧的日子。

如今的夹河滩河堤,早已不只是抵御洪水的坚固屏障,更融入了当地人的日常生活——既能行车,又能赏景,成为夹河滩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最具特色的,便是那道“堤顶路”,修在河堤顶端,既是路,也是堤,蜿蜒向前,自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不少市民把它当作普通公路通行,却不知它的“出身”并不一般。它的首要职责是防汛抢险,而非日常通勤;路况受水利工程限制,偶尔会临时封闭;修筑时需顺着河堤走势,无法随意改道,因此弯道较多、坡度较陡,不如城里的公路平直;它由水利局负责管护,而非交通局,路面上布满了减速带,夜间也没有路灯——这一切,都是为了保障防洪安全,半点不能含糊。

如今,夹河滩的伊河、洛河两岸,修筑了南北两条长达几十公里的堤顶路:洛河段从槐新路延伸至洛偃交界处,伊河段从安滩直达洛阳城区,成为连接偃师与洛阳的重要通道。这条路,没有魏王堤的千年诗韵,却藏着现代夹河滩人的奋斗与坚守——从过去“十年九淹”的苦难,到如今“安居乐业”的甘甜,这道堤、这条路,便是最好的见证。

它起初只是防汛专用路,路基便是堤身;后来,随着城市的不断发展,它渐渐成为贯穿夹河滩、缓解交通压力的主干道。路边的景致更是兼具厚重与野趣,既有“华夏寻根”的历史底蕴,又有“洛水之滨”的自然之美,一步一景,韵味无穷。夹河滩的百姓,都乐意称它为“最美公路”,这简单的称呼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满是对当下生活的欢喜,对这道堤、这条路最深沉的情意。

夹河滩的河堤,从来都不是冰冷的土坡。它藏着旧时光的故事,藏着古代官员的担当,藏着百姓的期盼,也藏着烟火人间的温暖。风掠过堤岸,洛水汤汤、伊水潺潺,堤上的草木绿了又黄、枯了又荣,而那些藏在河堤里的故事与情意,却像这坚实的堤身一样,稳稳当当,守护着夹河滩的岁岁年年、安安稳稳。

(本文配图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