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什么读书?为什么提倡大众阅读?读书对我们的生活到底有什么意义?思忖一番之后,我想到,人之所以读书,大概有这么几种目的或取向:
一曰“消闲”。正如张中行先生云:“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生物,忙了他(或她)叫苦,可是闲真来了,他又会闲情难忍,喊‘日长似岁’。”怎么办呢?就依自家所好,想办法“消闲”:可与同道饮黄酒,或串门子道短长,或打开棋盘与人对弈……但诸多妙法均有局限,须有物质,须有党朋,须有这方面的技艺和兴味。若居家枯坐,便只有向书乞援。不管是什么书,只要读下去了,凝滞的时光,便如涧底的水流,兀自流走。
二是“求知”。这是读书的功利性所在。要想在社会上站住脚跟,需有一技之长。这一技之长,或从现实中来,或从书本中来。“求知”还有两层“雅”的境界:一是教化,二是写作。
要想说服别人,先要自己“懂”,自己照“章”树典范,然后才有底气去“传授”,才有资格要别人奉为圭臬、从善如流,尽教化之功。
读书而写作,是文人常见之状态。读了之后,能化为自己内在的东西,然后写出属于自己的文字。这自然是极好的。作为写作者,我们要警惕这样的情形:自己腹内空空,就找来书本,从书中趸些货色,“遗布”给别人,始终硬撑着一种“思想先知”的门面。
人与书的第三种情形,便是“浸淫”。清代思想家戴震认为,“凡事为皆有于欲,无欲则无为矣”。读书之为“欲”,便如耽于美食一样,整个身心投入,不问功利,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浸淫”是与书血泪同感——读到激昂处,慷慨悲歌;读到愤怒处,便义愤填膺;读到缠绵处,竟邀杯中月以抚琴音。进到这般境界,书与我成为浑然的一团:书即我,我即书;书便是生命,书便是生活。
普通人在书香里浸淫久了,会有不凡的气质,会对世相有了“通透”的眼光,就少了偏执和戾气,就有了心平气和的生活态度。另外,好的书籍,都心存善意,对人进行真善美的引领,让人“学好”。况且还能增长辨别是非的能力,自然而然地抵制消极与阴暗,有了阳光的性情。如果人人如此,社会就和谐了。所以,苏格拉底说,知识就是道德。能够以书为伍的人,肯定是注重自我修养的人;能够以读书为重的社会,肯定会涵养出讲良知、讲同情、讲公平、讲正义的社会氛围。这就是提倡大众阅读的社会意义所在了。
生命的长度是靠一本书一本书地码出来的,生命的高度是靠一本书一本书地摞起来的,因为阅读让普通人的生命有了自我之外的“长度”和“高度”。这真是大美存焉、大善存焉!
(据《文艺报》 作者:凸凹)
凸凹,本名史长义,北京房山人。著有长篇小说《慢慢呻吟》《大猫》《玉碎》《玄武》、散文集《以经典的名义》《风声在耳》《无言的爱情》《故乡永在》等。曾获冰心散文奖、汪曾祺文学奖、老舍散文奖等文学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