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暖风,携着沧州枣花的淡香与洛水的温润,漫过千里山河,也漫过心底深处对四库文脉的敬畏。这份贯穿古今的文脉,藏在典籍的坚守与传承里,藏在洛阳古都的底蕴中,藏在百人缮写《资治通鉴》的执着里,更藏在河洛文库的宏大构想中,温润而有力量。
初识四库文脉,始于大学的课堂与图书馆。泛黄的《四库全书》复刻本静静陈列,墨香与静谧交融,虽尚懵懂,却已感到一道厚重的文化之门正等待推开。那份重量,正是四库文化精神的底色——对文明的敬畏、对典籍的坚守。彼时还未曾想到,这份精神将与洛阳的千年文脉深深交织,更不曾想到,日后会一次次北上沧州,去寻访那位总纂官的安息之地。
三年前的五月,第一次踏上那片土地。纪晓岚墓静静地坐落在田野间,当时正在进行日常维护。墓地朴素无华,没有巍峨的神道,只有一方墓碑、一抔黄土,以及初夏风中沙沙作响的枣叶。可正是这份朴素,让那些遥远的典籍忽然有了体温——原来《四库全书》的总纂官,就长眠在这片寻常的田野里。那一刻懂得,文脉从不是悬空的理念,而是像纪晓岚那样,一个人、一盏灯,从故纸堆里抢救出来的真实存在。
今年初夏,第二次站到那片墓前。墓地依然宁静,碑石静立,墓冢安详,比三年前更添了几分庄重。站在墓前,想起一件旧事:乾隆年间编纂《四库全书》时,纪晓岚将司马光的《资治通鉴》收入“史部·编年类”。这位沧州的总纂官,与洛阳的史学家,跨越宋、元、明三朝,在四库书阁中悄然相遇。纪晓岚校勘过的那部《资治通鉴》,此后以四库写本的形式流传于世,藏在深阁,也藏在文脉的深处。两百年后,洛阳的学人们接续了这份薪火,启动百人缮写《资治通鉴》工程。这仿佛是历史的一次回响:司马光在洛阳编史,纪晓岚在四库中存史,千年文脉的三次接力,在两座城之间悄然完成:让文脉在典籍中活着,在笔下延续。
沧州,是纪晓岚的故里,也是当代四库文化复兴的重镇。2016年,沧州学者何香久先生发起重修《文澄阁四库全书》工程,数千人参与,计划收录历代典籍一万四千余种,分装十五万册,约三十五亿字。这场文化壮举既对清修版本做了审慎的补充与校正,又补录了散佚的典籍,让四库文脉得以更完整地延续。从沧州的实践中,我们看到了典籍整理所需要的耐心与敬畏,也看到了民间力量在文化传承中的巨大能量。这些经验,对洛阳而言是宝贵的镜鉴。
2022年7月,首届中国《文澄阁四库全书》洛阳论坛在孟津魏家坡举办。来自全国各地的四十余位专家学者相聚古都,发布《洛阳宣言》,明确将“河洛文库”作为《文澄阁四库全书》的重要组成部分,分门别类整理历代河洛典籍,为中华文脉拾遗补阙。论坛特别提出,优先策划司马光《资治通鉴》的缮写工程,让这部蕴含为政爱民、精忠报国等经典故事的史学巨著,在古都重获新生。此后,洛阳学人接续薪火,启动百人缮写工程,历时三年完成三百余万字的手工缮录。与此同时,《洛阳三记》(《洛阳牡丹记》《洛阳伽蓝记》和《洛阳名园记》)的复刻整理已完成样书印制,成为传承河洛文脉的重要成果。
风过林间,暖阳照亮沧州田野与洛阳街巷。两次踏访,是对先贤的缅怀,更是与文脉的持续对话。典籍整理不是一朝一夕之功,需要一代又一代人接续努力。沧州已经作出了示范,洛阳正在路上。往后岁月,愿以初心赴使命,让四库文脉在沧州与洛阳之间,生生不息,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