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感伤,似乎是随着杨花飘飞起来,慢慢泅过心海的。
桃花谢了,梨花谢了,蔷薇花谢了,鸢尾花也谢了……花一朵朵盛开又凋零,春一步步走近又走远,心一下下欢喧又寂然,繁华落幕,情感难抑,感伤,就这样如潮水般一点一点泛上来。
口燥心急呼不得,临窗倚门自叹息。从五月开始,眼睁睁看着飘飞的杨花卷走最后一场花事,心犹如一枚受潮发霉的面包,莫名难过。
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愿意走到自然里去,有时就算坐在了窗前,也没有抬眼看窗外的兴致。
走吧,去外面转转!那天放学,永胜老师提议道。
我抬眼,头顶上吊扇唰啦唰啦地奔跑着,撵得我的思绪有点茫然无措。
走吧,总坐着,哪儿都不舒服!也可能见我未动,眼神儿迷茫,永胜老师似是很无意地又添了一嘴,这话仿佛一根刺中我某根神经的针,心隐隐痛了一下。
是该起来动动了,久坐伤身。凝神,我似回应,又似自言自语。
五月的阳光是热烈的,它亲吻过小草,小草由青绿而青黑,强壮得喜人;它拥抱过大树,大树哗啦啦撑开满地的绿荫,安详又踏实;它蜜语过天空,天空抖擞出蓝天白云,干净且闲适。
喊上黄宏志老师,我们仨一起出了学校南门,隔条路就踏进了立雪公园。整个春天,这里都欢呼雀跃不止,花仙子们着粉施黛,争先恐后把这里演绎成了活色生香的锦绣园林。
而今,这里沉寂了许多,我想,姹紫嫣红的花仙子们乘风而去,留得绿叶子们翘首企盼,那深深浅浅的绿,也许是相思的味道吧——相思惹得心儿碎,浓淡泪痕叶面绘。
可老黄偏偏说,是活泼开朗的小姑娘,现在簪起了头发,变成了端庄沉静的少妇!
看,这树上的杏黄了。随着永胜的惊呼,我看到左手绿化带内的一棵杏树上,一颗颗杏子正嬉笑着,在枝叶间闹。那句诗跳到嘴边,又咽回,想想,是不对,这杏是黄的,不红,这风吹着的也不是春意。
舌下忽然有了津液,摘几个尝尝?我提议。肯定是酸的。永胜嘴里说着,手已经伸向了枝条,高处几颗黄得耀眼的杏子递到了我手上,迫不及待地一咬,哎呀,酸得人眼都眯在了一起。
你俩啥都没吃过似的,抬头看看这园子里,啥没有,非吃这酸杏。老黄笑得前仰后合。
举目四望,还真是,枣红色的红叶李,似玛瑙般剔透闪亮;毛桃青绿,是羞涩的少女;枇杷金黄,拥着初夏的阳光;最妙的是石榴,顶着大红的花,花下抱着圆鼓鼓的果儿……
我忽然有点自失起来,似乎每个季节自有每个季节的好,逝去的春,固然艳丽,但走近的夏,又何尝不丰盈呢?
接下来几天,我们都要出去转,心照不宣的我们,期待着夏风加暖,期待着酸杏变甜……
晚上的一场雨,将树叶梳理得神采奕奕,将果子浆洗得精神焕发。人逢夏雨精神爽,再次踏进公园,我们发现不少穿着园林绿化衣服的人,正手持长长的木钩,提着各色的塑料袋,在摘枇杷。咦,你们这是?啊,枇杷熟了,公司特意举办采摘节!园林工人们有着夏天特有的热情,来吧,给你们弄个钩子和袋子,也摘点枇杷回去,尝尝这初夏的味道!
初夏的味道?我一下子愣住了,原以为,这些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皮肤黝黑的粗女糙汉子们,只会埋头干活,没想到竟也有如此的诗情画意!
摘了不少的枇杷,拿回学校去,见谁都叫尝尝,他们无不感叹果大好吃。我捎几个回去给孩子尝尝,苗老师说;老公这几天正咳嗽,我捎点回家给他熬点水,李老师说……
看着每一张快乐而幸福的脸,我们的心里也泛着甜,也不知道这属不属于园林工人们嘴里所说的初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