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后期的孔子是儒家的直接开创者。孔子创建其儒学思想体系的过程,与洛阳城有密切的渊源。
春秋末年的洛阳
公元前771年,犬戎之乱中周幽王被杀,而且宗周地区遭到了很严重的破坏。第二年,周平王东迁洛邑,人们称此后的周王朝为东周。现在史学界一般将整个东周王朝划分为两个时期,大体以公元前475年为界,此前的称为春秋时期,此后到公元前221年称为战国。
平王东迁之后,周王室的威权一落千丈,已经坠落到一个二流国家的水平。不过直到被秦消灭之前,周王还一直保持着天子的名分。从理论上说,他还是天下最高的统治者。
周王作为最高统治者的意义,首先,表现在农耕民族盟主的象征意义上。这种意义主要体现在文化上——在农牧冲突中扮演农耕民族的代言人,具有明显的文化象征意义。虽然到后世这种意义逐渐减弱,但对现实政治生活仍产生着约束力。其次,周王作为姬姓大宗的地位并未改变,天下诸侯的主体——姬姓诸侯无人敢于公开反对宗法制。例如,晋文公成为霸主后,向周王请求享有天子的丧葬规制,遭到拒绝后也没有坚持。甚至到了战国时代,攻打周王室仍是强国很忌讳的事情。周王的文化象征影响着后世,所有统治者首先要确立自己的文化象征地位,尤其是异族入主中原时,必须从文化上得到天下人的认可。
周王东迁之后,呈现出了“礼崩乐坏”的局面,周王室威权不再。但是,周礼还在一定的范围内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洛阳城依然还是当时天下的文化中心。
洛阳城作为天下文化中心的地位,首先,体现在洛阳城是典籍的中心。“六经”的形成与洛阳城关系密切,不仅众多典籍产生于洛阳地区,周王室还建立了比较完整的典籍储存管理机构。当时天下主要的诸侯国都有典籍管理机构,周景王有一次对一个叫籍谈的人说起,籍姓的祖先就是因负责晋国典籍管理而以籍为姓的。不过,周王室的典籍管理机构的完善程度是远超各诸侯国的。
其次,周王室是当时全天下周礼保存最完整的地方,周礼不仅体现在宗法制度上,也体现在各种礼仪及礼制建筑上。与周礼相关的文化从业人员多聚集于洛阳城中,直到春秋末年的“王子朝之乱”后,才出现明显的“王官失守”局面。正是洛阳城如此重要的地位,吸引了孔子的到来。
孔子入周问礼乐
关于孔子的入周之行,司马迁《史记·孔子世家》有比较详细的记载。不过,司马迁并未明确说明孔子入周的具体时间,从其叙述顺序看,大约是孔子三十岁。孔子的弟子南宫敬叔向鲁昭公建言:“请与孔子适周。”于是“鲁君与之一乘车、两马、一竖子,俱适周”。
他们一行人到了洛阳之后,见到了担任周王室柱下史的老子。孔子向老子问了礼,老子与孔子分别之际,老子对孔子说道:“吾闻富贵者送人以财,仁人者送人以言。吾不能富贵,窃仁人之号,送子以言。曰: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议人者也;博辩广大危其身者,发人之恶者也。为人子者毋以有已,为人臣者毋以有已。”在《史记·老子韩非列传》中,也有相关记载。
根据《礼记》的记载,孔子入周还见到了苌弘。后来孔子在谈论音乐的时候还曾经提到过苌弘。根据《孔丛子》的记载,苌弘对孔子有过很高的评价:“躬履谦让,洽闻强记,博物不穷,抑亦圣人之兴者乎?”
今本《孔子家语》对于孔子入周这件事情有着更为详细的记载:“与孔子车一乘、马二匹、竖子侍御,敬叔与俱。至周,问礼于老聃,访乐于苌弘。历郊社之所,考明堂之则,察庙朝之度。于是喟然曰:吾乃今知周公之圣,与周之所以王也。”孔子在洛阳不仅见到了老聃和苌弘,而且还详细考察了周公所确立的明堂和宗庙制度。
影响深远
孔子这次入周对于孔子的思想体系的成熟而言,非常重要。首先,此行使得孔子对什么是周礼,有了真切直观的认识。鲁国作为周公的封国,本身就保存了比较多的周礼。以至于春秋时期有人感慨“周礼尽在鲁矣”。但是,鲁国毕竟只是一个诸侯国,并没有完整的天子之礼。孔子来到洛阳,才能完整地看到什么是天子之礼。其次,通过对周代宗庙等古迹的参观,孔子对“礼”的本质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周礼不仅是仪式,还是一套完整的社会结构和政治体系。再次,孔子入周,见到了老子、苌弘等众多贤人。《礼记》里有一句话:“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来到洛阳之后,见到这么多贤人,虽说我们不能一一考察到底他们谈了些什么话题,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必将极大地开阔了孔子的视野。这些对孔子思想体系的形成来说非常重要。最后,孔子在洛阳看到了很多重要的典籍。鲁国曲阜虽说也有很多典籍,但其规模肯定不如天子之都洛阳。老子曾任周王室的守藏室之史,相当于王室图书馆的馆长。孔子在拜会老子时,肯定也会详细研读王室所藏的这些典籍。孔子开创的儒家学派,非常看重经典的传承。在孔子的学校中,经典教育也是重要的教学内容。
尤其重要的是,孔子后来的职业是办学,他授课不能使用方言,《论语》中说:“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也就是说,他老人家上课时所用的是“雅言”。而“雅言”一般认为就是当时的洛阳方言。
根据古本《孔子家语》的记载,孔子后来为了编《春秋》还曾经专门有过一次洛阳之行,以查找史料:“孔子将修《春秋》,与左丘明乘如周,观书于周史,归而修《春秋》之经,丘明为之《传》。”
总而言之,孔子的这次入周之旅,无论是对于中国思想史还是中国文化史,都是非常重要的一件大事,值得我们去进一步关注。后人为了纪念孔子入周,还专门在洛阳的东关修建起了一通碑,上书“孔子入周问礼乐至此”。这就是著名的“孔子入周问礼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