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立夏”到“小满”的这段时日,是夏的起步阶段。古人典雅,冠之以“孟夏”;今人通俗,称之为“初夏”。
其实,一个“初”字,也是极好。“初心”“初相见”“初为人妻”“初为人父”……一切都是不曾经历的起始,带着明媚的诱惑,让人忍不住微笑、伸颈、迈步向前走……
初夏的风,逐渐有了热情,但不过分,就像古代女子的浅笑,嘴角微微翘起,笑不露齿,温婉而儒雅。既没有拒人千里的漠然,也没有投怀送抱的孟浪。迎着这样热情的风,谁不会着迷似的跳进去……
初夏的雨,逐渐有了脾气,但不暴躁。雨来之前,天边浮着浅墨泼出的云朵,待云朵灿到头顶上,罩住天空的时候,雨就啪啪啦啦像流动的音符,对着大地弹奏。等把乌云弹奏透亮了,等把天空弹奏清澈了,雨一扭头就不见了。
望着雨的忽忽来去,人们咂摸一下雨的脾气,偷偷地笑了,偷偷地喜欢起雨行将澎湃的脉动。甚至明知雨要来了,还懒洋洋地撒着两只手,不带伞。甚至照常在田间地头捣鼓些农活。但不久就受不住,一丝凉意自鼻孔而入,接着“啊嚏”一声,于是像个听话的孩子,乖乖地跑回家了。初夏的雨,骨子里毕竟还是一位年轻的母亲,对大地上万物的承受力还试探着,舍不得下狠手。
初夏的蛙声,逐渐明亮而自信。不像春天的蛙声,蛙们刚从冬眠中睁开眼睛,似乎还需要一个与外在世界重新确认的过程,蛙声迷惘而犹豫、怯懦而徘徊,像一种似醒非醒般的梦呓,时不时轻叩着、试探着什么。而初夏的蛙声,清晰而坚定,那是一种彻底清醒后的、找到感觉的欢愉。声音中,含着蓬勃的爱情。
我们蹲在河流的苇丛边,或蹲在池塘的小荷旁,会看见蛙们歌唱的爱情已有丰盈的结晶。簇拥成一片一片的小蝌蚪,正在摇头摆尾地向着夏的深处游去……
初夏的花,依旧延续着春花的明媚。“春花开尽见深红,夏叶始繁明浅绿”“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燃。”石榴花排在初夏的头阵,一路红红火火。金鸡菊初来乍到,花朵清清爽爽、齐齐整整,它们的肋下和脚下还没有前仆的落红。它们热情洋溢,天天向上……
总觉得蝴蝶和蜜蜂,是此时才成群结队出现的。“红杏枝头春意闹”的“闹”字,我一直按照教科书的意思传授给我的学生。近年来,我看到红杏开时,枝头却没有几只嗡嗡的蜜蜂与翩翩的蝴蝶。或许那种“闹”只是作者的错觉与想象?也或许作者所在的时空里是有的?反正,春天时我没有亲见。那时的蜜蜂与蝴蝶,或许大部分还正走在苏醒或诞生的路上。蚂蚁和蜗牛,在春天也是若隐若现的,此时方才集体出行。
没有争议的是麦子,它摆在初夏的画板上,是有目共睹的。它绣穗子了,穗子饱满了,穗子由深绿到浅黄到金黄了……有人提着竹篮,蹲在路边叫卖麦黄杏与碾馔了。甜丝丝的香,拽着人们的衣袖,追着人们的馋嘴,倘若不停下匆匆的脚步,买上半斤八两尝尝,似乎就辜负了初夏……
初夏是新鲜的,小满是美好的。一切都在初长之时,都在将满未满之中。但愿风调雨顺,秩序井然。该做好的事正想做,正在做;该圆满的事,也正在走向圆满。就像一个人的爱情,就像一个人的事业,正在一个“初”字上……
季节里那个红红火火的“仲夏”与人生里那个火火红红的“仲夏”,已经在前方的不远处——向着钟情于它们的人,招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