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好三轮车,父亲从车筐里拎出一个塑料袋,手一抖,袋子沙沙作响。
“又捎了点儿啥?”母亲笑着问。
“枇杷。”父亲走过来,把袋子轻轻放到小饭桌上。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十几个核桃大小的果子,模样像杏,又有点像无花果,颜色有的金黄,有的半青半黄,散发着丝丝甜香。
这就是枇杷呀。我挑出一颗金黄色的果子,掐去果柄,再小心翼翼揭去表面薄薄一层果皮,一颗像剥了壳的鸽子蛋似的圆球便呈现在眼前,黄澄澄、水灵灵的,让人馋涎欲滴。
轻轻咬上一口,果肉柔软,汁水丰富,味道酸甜,真是美味!我将果子一口送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咀嚼,果肉便化为汁液顺着喉咙浸入五脏六腑,口腔只剩下几个小果核。核是褐色的,外表光滑,很像野生的小板栗。
枇杷是南方水果,我以前只在画册上见过。对枇杷印象最深的是止咳糖浆,褐色小瓶里盛着黏稠液体,味道有点怪,又凉又麻。小时候,每次听到我咳嗽,母亲都要逼我喝上几口。
“爸,你从哪儿弄的枇杷?”我问。
“滨河公园管理绿化的老张给的。”父亲拉把竹椅坐下,开始帮母亲择菜。
小县城也有枇杷树吗?我竟然不知道。高中课文课本中收录有归有光的《项脊轩志》,当我读到“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时,顿觉余味无穷,有种说不出的伤感。合上书本,我望向窗外的白杨树,心里想“亭亭如盖”的枇杷树到底长什么样子,像老家院子里的桐树、槐树吗?
向父亲打听清楚位置,我起身推出电动自行车。母亲以为我要去摘枇杷,劝道:“尝尝鲜都中啦,哪能当饭吃?”我骑上车,对母亲说:“妈,我想去看看枇杷树长啥样儿。”母亲愣住了,小声嘀咕:“树还能长啥样儿?树样儿呗。”
五月的滨河公园,月季开得正旺,缤纷艳丽的花朵引得不少人观赏、拍照。我循着小路找,在一片雪松、橡皮树、玉兰、女贞组成的小树林里,一眼认出了枇杷树。
树干挺拔秀美,枝丫疏密有致,叶子呈长圆形,叶面墨绿,叶背略白,一丛丛、一簇簇,形成一个葱郁的伞状绿冠。最引人注目的是枝头那一串串金丸似的果子,仿佛古装美人头上的珠翠,一晃一晃亮人的眼。
老张靠在公园长椅上,晒着太阳美滋滋地听戏。看到我,顺手抓起两颗枇杷,乐呵呵递过来:“给,尝尝鲜儿。”我赶紧接过,向他表示感谢。
看着眼前枝繁叶茂、硕果累累的枇杷树,当年读《项脊轩志》时,我心中残留的那点孤寂、伤感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灿烂和明媚。
老张指着枇杷树,笑着说:“看,这树多好,树身直、树荫稠,一年四季绿油油的,结的果子还怪好吃。改天寻棵苗儿,在俺老家后院种一棵,叫村里的孩子也尝尝枇杷啥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