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出门晨练,刚步入黄河大道,一股清冽的香气便扑面而来,原来是道路两侧的楸树开花了,淡紫色的碎花密密匝匝地缀满高大的树冠,一树树如烟似雾,将整条大道,都笼罩在温柔的花影里,美得恍若仙境,让人心旷神怡。
我放慢脚步,在沁人心脾的香气里穿行,也仔细近距离观察平时不太留意的楸花。楸花虽然细碎,但颜色微妙,花型精致,属于那种乍一看并不起眼,却越看越耐看的花儿。
楸花的底色,应是温柔的米白或清纯的浅粉,蒙着一层毛茸茸的浅紫光晕,成为一种梦幻般的美。楸树是先有叶子后开花的,但那些翠绿的叶子,根本遮不住繁密的花朵,那些花儿像层层叠叠的铃铛,一团一团、一簇一簇从叶底探出头,越开越绚丽,竟将叶子全遮住了。楸树非常高大,棵棵都有十几米高,顶着粉紫色的冠盖,沿着街道站成看不到头尾的两排,有一种侠骨柔情的疏朗壮观之美。
我喜欢村道的野趣与空旷,晨跑时经常从黄河大道跑向附近的村庄。久而久之,就把这条路当成了一位熟悉到寡言的旧友。这两排楸树,也因为司空见惯,我很少特意驻足欣赏。
春风真像一个秘密的开关,“咔哒”一声拨动,仿佛只是一夜之间,这些平日里不起眼的楸树,突然明媚起来了。漫天的粉紫云霞,根本不是一朵一朵地开,而是轰然一声,集体燃烧与喷发,将虬劲结实的枝条,压得低垂下来。此情此景,让我不由想起小时候,我家院子里也有一棵高大的楸树。爷爷说楸树是百木之王,不但花儿好看,而且木材坚实,号称“材貌双全”的君子树,是做家具的上等材料,等我长大结婚时,就用这棵树给我做陪嫁的家具,结实耐用还防腐防虫。
故园一别花如雪,每见楸英忆旧川。在这个春日里平凡的早晨,突然被劈面而来的惊艳倾倒,徘徊在爷爷说的“材貌双全”花树下流连。我忽然明白:生命最好的姿态,未必是站在最耀眼的地方,就如这些楸树,它既有挺拔向上的身姿,又有清雅不俗的花容,虽没有占据最热闹的街心,也没有得到最肥沃的土壤,但并不影响它惊心动魄的美丽,就像生活中那些沉默而有力量的人,不事张扬,不逐名利,在平凡的岗位上坚守,在普通的生活里耕耘,在不经意间,让生命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芬芳。
楸花正当时,错过又一年。喜欢看花的朋友,来黄河大道漫游吧!看两条紫色的河流,静静地流淌在城市的边缘;看段克己笔下“会须雨洗尘埃尽,看吐高花一万层”的盛景,在眼前徐徐铺展;还能与杜甫的“楸树馨香倚钓矶,斩新花蕊未应飞”撞个满怀,读懂楸花朴素里暗藏的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