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半身像》(1926年) 陶元庆 作 (资料图片)
《面容与世变:鲁迅图像史研究(1918—1981)》 作者:沈伟棠 出版社:浙江大学出版社
鲁迅一生以文字为业,虽非专业的美术家,却是中国现代美术道路上一位重要的开拓者与引路人。其思想,深刻影响了中国现代美术的形成过程。饶有兴味的是,就在这百年间,他本人也成了一代代艺术家不断刻画的对象,由此产生了大量美术作品,形成了源流清晰、传承有序、影响广泛的鲁迅“制像系统”。
学者沈伟棠《面容与世变:鲁迅图像史研究(1918—1981)》一书,正是对鲁迅“制像系统”进行深入研究的学术专著。此书甫一出版,即受到学界关注。
近百年来,“鲁迅与美术”的研究,大体集中于两方面:一是鲁迅的美术思想及其对现代美术的影响,多由江丰、胡一川、李桦、赖少其、陈烟桥、王朝闻等老一辈美术家接续探讨;二是美术改编作品与鲁迅文学文本之间的关系探究,尤以《阿Q正传》最受关注。
在广泛了解前人学术研究的基础上,该书另辟蹊径,将长期被忽略的“鲁迅图像”本身作为研究对象。在导言中,作者开宗明义,指出“鲁迅图像”即美术家创作的关于鲁迅的作品,涵盖素描、版画、国画、油画、漫画、连环画、雕塑、插图等形式。内容则包含鲁迅肖像、取材于鲁迅生平事迹的人物作品、带有鲁迅自传色彩的诗文作品、鲁迅故居故乡风景作品四类。前三类鲁迅以本真样貌出现,是美术家们“造像”的主体,第四类鲁迅虽不在画面之中,观者却处处能感到他的“在场”。
在梳理鲁迅图像的脉络源流时,作者根据史实,将1918—1981年美术家对鲁迅的创作历史分为五个时段,分别对应书的各章。第一章追溯五四时期鲁迅图像的初现,还原新文化运动前后鲁迅图像从无到有的过程。第二章聚焦1926—1936年鲁迅图像由少变多的过程。第三章考察1936—1949年间鲁迅图像新主题、新程式与新谱系的拓展。第四章剖析1949—1976年间鲁迅图像的象征意味。第五章以画家胡蛮对鲁迅美术精神的阐释为中心,梳理鲁迅作为“革命艺术家”形象的历史生成过程。第六章以赵延年、李可染、吴冠中等人绘制的关于鲁迅的作品为例,探察20世纪80年代鲁迅图像创作研究的转向。
在阐述过程中,作者深谙图像本身的表达方式,使得视觉维度的鲁迅呈现出与文字维度的鲁迅并不完全一致的内涵。例如,从1926年5月陶元庆给鲁迅绘制的肖像中,作者读出了鲁迅的“悲悯之气”,发掘了他冷峻笔锋之下的另外一面。再如,1947年陈烟桥创作了一幅版画作品《播种》,画面中的鲁迅“壮硕”,“左手搂着竹篓,右手正播撒种子”。作者分析,众所周知,真实的鲁迅并不是农夫,这幅画是为了凸显鲁迅在新兴木刻运动中的首倡与扶持之功。每一幅图像的诞生,都蕴含着创作者对鲁迅的认知,也承载着时代的目光。鲁迅在其中,既是被刻画的对象,又是美术家思想、情感的容器——我画鲁迅,实获我心。
鲁迅在世时,他的面容被美术家们反复地观看、描绘;鲁迅去世后,他的面容被更多的美术家凝视、再造。那些冷峻、悲悯、从容、执笔如枪、横眉冷对、亲善微笑的鲁迅面容,如一幕幕影像,映照着中国的百年变迁。这应该是此书取名“面容与世变”的深意所在:一部鲁迅图像史,映照的是社会史、心灵史。
(据《光明日报》 作者:杨振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