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雨水一催,田边地头的蒿草便疯了似地长。起初,所有草苗都嫩莹莹地挨挤着,分不清谁是谁。可很快,和尚蒿就被认了出来。
和尚蒿的叶子灰绿,身材瘦高,味道发苦,既不能当柴烧,也不能喂牲畜。早些年,家里沤肥,都嫌它根茎太韧,叶子又窄又薄,还得过铡刀,费事又不济事,所以,也只在雨天,偶尔用来垫垫路,隔隔泥泞。
那年代,别的野草也都早早地被割下喂牛,唯独和尚蒿能长到一米多高。一片一片的和尚蒿,风一刮,就顺着风往一边倒,却也不会折断;风一停,就又直立起来。
待到了秋后,收了玉米,种上麦子,人闲下来,才又把目光聚焦在了和尚蒿身上。
爷爷是最积极的,他带上我,拿着镰刀和绳子,去割和尚蒿。长过三季,和尚蒿更加高大,更具韧性。我们一株株割下,不一会儿就堆成一堆。捆好,扎紧,背回家,摊开晾晒一两天,就可以制作火绳了。
爷爷是制作火绳的好手。他取几根晒蔫的蒿草捻作一股,三股合起来,拧成一根根像麻花样的二尺来长的火绳,摆在屋檐下晾干。
到了冬天,这些火绳就派上了用处。夜里出门,取根火绳往煤火里一探,点着,红红的光,就把路照亮了。这种“手灯”很耐用,用剩下的,按在地上划拉几下熄灭,下次接着用。
在那连手电筒也没有的贫寒岁月里,我们就是靠和尚蒿拧成的这种火绳,走过一个又一个黑夜。它不是很亮,却足以成为走夜路时的胆量,和萦绕在心头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