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新居,不仅住进了新潮时尚的社区,还圆了我多年来的一个夙愿,使我喜不自胜。
早年读《红楼梦》,曹雪芹笔下“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的诗句,深深打动了我。从那时起就奢想着,若在市廛之中能有一方小园耕耘,闲暇纵情于清香四溢的绿韭之间,该是多么惬意啊!孰料,久存于心、萦于梦寐的念想,竟被新居社区的开发商帮我实现了。
我家的新房在一层,楼房坐北朝南,与小区院墙并列。院墙与楼房之间是空地,已按各家所购住房对应的距离,用铁艺栅栏隔开,情似房后花园,其间绿化事宜,由业主尽兴为之。
迁入新居之后,我与老伴儿商量空地的规划事宜。西边墙角种一株葡萄。东边墙角栽一丛绿竹。中间贴小区院墙根,植一株红梅。日照最充足的地方,养一畦韭菜,其余全部留白。
老伴儿点头应允,我立马付诸行动。竹梅葡架地面竣工,韭畦开挖。掘土清石,四周红砖斜立深埋,露出砖角构成畦沿。一切料理妥当,恰逢清明时节,便急忙施肥播种,埋下希望的种子。
离实现愿景愈近,心中的牵挂愈切。世事人心,大多莫不如是吧?!工余时间,我几乎寸步不离菜畦。弯弯腰,看看土壤是否缺墒;低低头,瞧瞧种子是否萌芽,像等待一位老朋友来家相聚,总嫌他步履不快,姗姗来迟。
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我俯身察看畦间墒情,忽然看见细如发丝的绿尖破土而出。韭菜籽发芽了!我欣喜若狂,连忙呼唤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的老伴儿快来,一同分享这难得的惊喜。
三春的风,复苏了万物,栽植的韭菜苗将春风搂在怀中,噌噌噌地蹿高。没几天,根也粗了,叶也宽了,迎着春风,摇绿耸翠,使我想起元末明初诗人杨基咏韭菜的诗句:“风纫晚佩猗兰弱,雨滴春蔬早韭香。”常听人说,春天第一刀韭菜,是韭菜中的极品,心中产生满满的期待,盼望着“青蒿黄韭试春盘”那一刻早日到来。
品尝过春韭的鲜嫩,步入炎炎夏日,气温不断攀升。恐怕影响韭菜的成长,我在菜畦上方安装一个收放自如的凉棚,白天撑起遮阳蔽日,晚上收起,让绿韭承接夜空凉气的润泽,未曾想到收获的韭菜,仍不失“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的鲜香韵味。
当飒飒秋风,带着生凉的露珠降临畦间时,我忽然发现,那纷披的绿叶间,有点点繁星闪现。啊,是韭菜抽薹开花了!韭菜花开白似霜,绿叶扶疏映朝阳。那笑迎秋日暖阳的韭菜花,形似小巧玲珑的酒杯,一朵,两朵,三朵……朵朵盛满金秋的盛情,高兴得我是未饮先醉,凑近洁白的韭花,闻香不止。韭花逞味,老伴儿忙找来方子,做了一罐子韭花酱,说等到过冬时佐餐。
“南山之北归去来,摘菊剪韭手所栽。”吃过了“九月九,韭菜香破口”园中自种的韭菜,我开始做韭菜逾冬的准备,找来草木灰和掺有沙粒的细土。当快刀收获完一年最后一茬韭菜,我将草木灰撒在韭菜的创口上,再铺上一层细土,给韭菜铺好过冬的软床,让它冬眠时,安安稳稳睡一个好觉。
窗含一畦绿韭,心涌无限惬意。这些年来,随着寒暑轮转,工作之余沉醉在韭畦间,春灌夏耘,施肥培土,翻根倒栽。活动了身骨,强健了体魄,丰富了业余生活,也收获了丰收的喜悦。
绿野春风韭叶长,细裁碧丝满园香。又是一个木荣花灼的明媚春天,畦间的韭菜,黄绿葱翠,葳蕤繁茂。偎依畦边,吮吸着绿韭沁人心脾的清香,仿佛在与挚友促膝交谈。原来,只是觉得韭菜好吃益身,价格便宜亲民。经过多年来与绿韭为伍相伴,一道沐浴阳光雨露,共担霜雪风雨,同享收获欢欣,目睹它一茬茬地旺盛生长,一茬茬地馈世献身,“剪而复生,久而不乏”,那种坚韧不拔、无怨无悔、生命不息、奉献不止的精神品格,着实让人感动、令人崇敬,更引人深思:该如何走好人生之路,方能无愧家国、不负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