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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洛阳日报

大舅的世界

日期: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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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8版:洛浦       上一篇    下一篇

在我们一大家子中,最没见过世面的是我的大舅。不要说他没去过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就连村子他都极少走出去,尤其是后半辈子,让他独自一人从房间挪到自家的院子都难如上青天。就是这样一个大舅,却活在了成百上千乡亲们的心里。

大舅是十几岁时拉架子车翻到了沟里,砸住了腿造成的残疾。起先还能自理,也能下地适当劳作,后来慢慢地连床都下不了了。大妗子人小,又瘦,抱不动大舅。等两个孩子长大点后,仨人又是抱又是抬的费足了劲儿才把大舅弄出屋子,让他坐在院子里晒会儿太阳。再后来,俩孩子长大都出去打工了,大舅就终日守着那张床,吃喝拉撒都在上面解决。

当初,大舅病情严重时,俩孩子还很小,为了不拖累大妗子,大舅逼着要和她离婚,想让大妗子找个健康的男人过上好日子。但刚烈如我大妗子,她誓死不离。最后,俩人和孩子都哭成了泪人,发誓再难也要给俩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就这样,大妗子操持着所有家务和地里的活,大舅虽然身子不能动,但脑子好使,他会给大妗子出谋划策,让啥时候干啥,先弄啥后弄啥。就这样,两个人在密切配合下,熬过了刚开始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虽然我大舅脑袋聪明,但很多人都在背后悄悄议论他是个憨子。自己的病都没钱去医院瞧,却把仅有的一点积蓄借给了别人。对此,大舅说:“我都活了几十年了,人家孩子才几岁,孩子的命比我金贵。”父老乡亲不管谁家有困难,他总是第一时间让大妗子去帮忙。就连路过村里的陌生人,只要上门求助,他也都是有求必应。平时,邻里无论去大舅家借什么东西,大舅都豪爽地答应。他人出不来,就在屋里大声应着,说耙子或锄头在哪放着。无数次,乡邻们但凡给大舅家送去一些东西,大舅必定让大妗子给人家送去双倍自家的其他东西……

后来,两个表弟都成家后,大舅对两个儿媳妇像亲闺女一样。但凡小两口发生矛盾,大舅总是第一时间指责自己的儿子:“人家爸妈把闺女养这么大,嫁到咱家,就该好好待人家。”正是大舅掏心掏肺地对儿媳好,俩儿媳也把他当亲爸敬。大舅走的那天,俩儿媳哭得晕过去好几次。

大舅的一生,一点儿也不辉煌,没有做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甚至连家门都出不去。他的世界小得只有那一间屋,一张一米二的床。可大舅的精神世界却很大,大得装得下父老乡亲、装得下草木牲畜、装得下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大舅走的那年六十八岁。下葬当天,村里人都来了,就连外村受过大舅恩惠的人也纷纷赶来,一个个眼眶通红、哭声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