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鲜花开遍整个城市的时候,洛阳便幻回了一个神奇的名字——神都。
当洛河的风褪去料峭寒意,带着湿润水汽拂过古城墙斑驳的青砖,神都的春天便顺着千年古街漫了进来。最先醒过来的是护城河边的迎春,鹅黄色的花串攒着劲儿垂在灰墙根,像谁遗落的金腰带,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阳光,把一整个冬天的沉闷都戳出了星星点点的活气。紧接着,古街老宅子的墙头上爬满了红叶李,粉白色的花瓣压得枝丫弯弯,落雪似的铺了一地,路过的车碾过,都沾了一身淡得几乎闻不见的香。
沿着洛浦公园慢慢走,岸柳的新绿已经笼成了岚烟,桃花顺着堤岸铺开一片云霞。单瓣的碧桃透着胭脂色,重瓣的白桃像堆了满树的雪,风过的时候,花瓣打着旋儿落在河面上,跟着粼粼波光漂向远桥,把一河春水都染成了淡粉。不远处的樱花园早已开得轰轰烈烈,染井吉野樱铺出满天云雪,关山樱攒着深深浅浅的粉红,落英铺在青石板路上,走上去软乎乎的,像踩了画中的花影。有穿汉服的姑娘提着裙摆蹲在树下捡花瓣,发间的银铃随风轻动,惊飞了落在花蕊上啄蜜的蜂,惊醒了花瓣上露珠的甜梦。
要说神都春天最压得住阵脚的,自然是牡丹。从王城公园到中国国花园,从隋唐城遗址植物园到街头巷尾的小游园,牡丹像是接到了春天的圣旨,攒足了劲儿把花苞撑得圆滚滚,一朝绽开便惊艳整座城。姚黄擎着金盏,花瓣层叠得像织锦裹着玉蕊,贵气顺着纹路漫出来;魏紫卷着重瓣,紫得深沉温润,像前朝旧玉浸了墨;赵粉嫩得能掐出水,粉白花瓣边缘晕着浅红,风一吹就轻轻颤动,像刚梳妆完的美人斜倚着阑干;还有玲珑的二乔,一朵花上半白半粉,偏偏开得舒展自在,半点也不扭捏;更别说那铺天盖地的洛阳红,开得泼泼洒洒,一大片燃成灼灼的绯云,连空气里都飘着厚重雍容的香。
除了这些名动天下的花,神都的春里还藏着角落里的惊喜。白马寺的红墙边,二月兰织成了紫色的海,蓝紫色的小花攒着劲儿从青砖缝里钻出来,挨着红墙开得浩浩荡荡,红墙灰瓦衬着紫蓝花雾,拍出来的照片都带着禅意。龙门石窟的伊阙边,连翘攒着满枝金黄,顺着石窟的崖壁铺下去,和石壁上斑驳的造像相映,千年的沧桑里都透出几分鲜亮。就连护城河的桥墩下,都爬着蔓生的蔷薇,粉的白的花朵顺着桥墩垂进水里,把一湾碧水都染香了。
傍晚的时候,夕阳把古城的轮廓染成金黄色,赏花的人慢慢往回走,衣角沾着花香,发梢落着花瓣。风从洛河吹来,带着水汽裹着花香,掠过应天门的飞檐,绕着九洲池的亭台,最后落在牡丹花的花瓣上,圆成一滴晶莹的露。千年神都,见过盛唐的车马喧腾,见过宋元的烟柳斜阳,到了今天,春天来时,依然把满街繁花铺得坦坦荡荡。每一朵绽放的花,都是春天写给这座古城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