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宇宙,浩浩乾坤。西域有昆仑,乃万山之祖、华夏脊梁。
我和朋友自乌鲁木齐出发,穿天山,经和田、皮山,由民丰踏入昆仑的怀抱。从皮山县沿219国道前往赛图拉途中,方知昆仑之险峻。看,山路盘桓,如虬龙缠崖;一侧是刀削绝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沟壑。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崖下的风声如吼。行至山间,但见云雾在山谷翻涌,山风里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我们那一刻才真正懂得“渺小”二字的分量:人如蝼蚁,置身于这亿万年铸就的磅礴山谷间,纵使高声呐喊,也显得那么微弱,唯有对大自然的敬畏在心底疯长起来了。
沿216国道深入高原后,才认识了昆仑之威武。此时高原上缺氧如一根无形绳索,勒得我们胸口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干涩与沉重。正当头痛欲裂之际,抬眼望去,只见雪峰刺天,云气绕身,恍惚间竟分不清我们是身在人间还是天界,仿佛人的生死只隔一层薄薄的呼吸。这种与生命极限对峙的恍惚,不正是昆仑赠予我们最凛冽的警醒?
倘若徒步其间,险境之中也常遇生机。偶有藏羚羊腾跃坡崖,四蹄生风,矫捷如影,转瞬便隐入崖间;牦牛群散落草甸,黑绒如毡,犄角峥嵘,与皑皑雪峰相映成趣。更有野马驰骋滩涂,鬃毛飞扬,蹄声踏破山间沉寂,平添几分野性与力量。雪莲绽于绝壁,傲霜斗雪;昆仑松扎根石缝,枝干遒劲。它们仿佛都在无声昭示:能在此间立足者,皆有与天地角力的一种倔强。
昆仑山从不只是一个自然的试炼场,更是一种精神的熔炼炉。古往今来,古丝绸之路在此劈开通道,驼队在风雪中踏出辙痕;玉石之路从深山延伸,先民背负璞玉,穿越冰坂。那些被岁月磨平的石阶,被风蚀斑驳的驿站,都满满地藏着同一种勇气:明知此山险,偏向险中行。
此番昆仑之行,我深知昆仑从不是供人赏玩的一道风景。它以险峰断壑教人敬畏,以高原缺氧警示极限,更以万物坚韧启示存在。置身其间,曾屏息凝神,曾攥紧双拳,曾直面山河震颤,终究一身风霜走出群山。自此心中便多了一座别样的昆仑,时刻提醒我:唯有见过天地之阔,方懂谦卑;唯有闯过生死之界,才惜寻常。
昆仑啊昆仑,你是一块试金石,是一座醒世钟,是一段刻进骨髓的山河记忆。愿你如擎天之柱,永远矗立,让每个途经者,都能在渺小中看清自己,在凛冽中汲取力量。